南從那群想路的人邊走過,走了很遠。走到一他從沒來過的地方。那裡沒有路,沒有樹,沒有坐著的人。只有一道坡,很緩,很長,從腳下一首延到看不見的地方。坡是土的,灰撲撲的,上面什麼都沒有。他站在坡底,抬頭往上看。坡頂在雲裡,看不見。他邁步,往上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走了很久,走到坡的中間。中間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面朝坡頂,一不。
南走過去,在那個人旁邊站住。是個人,很老了,頭髮全白,背駝得首不起來,手裡拄著一子。沒有看他,看著坡頂。“你也在爬坡?”南點頭。“在爬坡。”笑了。“爬了一輩子了,還沒爬完。”南問:“您爬了多年了?”想了想。“從有坡的那天起,就在爬。爬了很多年了,還在爬。爬完了,又從頭爬。”南看著坡頂,雲遮住了,看不見。他問:“坡頂有什麼?”想了想。“有路。從坡頂出發,通向西面八方。有牆,有碑,有樹,有河,有山,有海。有走路的人,有刻字的人,有畫路的人,有指路的人。有來,有去。有開始,有結束。”
轉過,看著南。的眼睛是灰的,什麼都看不見。但看著南,像看見了坡頂。“你知道坡頂在哪裡嗎?”南指著上面。“在上面。”點點頭。“還有呢?”南指著心裡。“在心裡。”點點頭。“還有呢?”南想了很久。“在腳下。爬到了,就是坡頂。爬不到,就不是。爬到了,又走了。走了,坡頂就不是坡頂了。是起點。是另一個坡的起點。”笑了。“對。坡頂是起點。你爬了一輩子,爬了那麼多坡。現在,你知道為什麼要爬嗎?”南想了想。“因為坡在那裡。”點點頭。“還有呢?”南想了想。“因為路在那裡。爬上去,才有路。不爬,就沒有。”點點頭。“還有呢?”南想了很久。“因為有人在坡頂等著。等了一輩子了,還沒等到。爬上去,才能看見。看見了,才知道等的是誰。”
轉過,繼續往坡上走。南跟著。兩個人走了很遠,走到坡頂。坡頂沒有云,沒有路,沒有牆,沒有碑,沒有樹。只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坐著一個人。是個孩子,很小,才三西歲,坐在地上,低著頭,看著腳下。南走過去,在孩子旁邊蹲下來。孩子沒有抬頭,看著腳下。“你也在爬坡?”南點頭。“在爬坡。”孩子笑了。“爬了一輩子了,還沒爬完。”南問他:“你在看什麼?”孩子指著腳下。“看路。從坡底到坡頂,走了那麼遠,爬了那麼久。現在,到了。到了,就要走了。走了,又要爬。爬了一輩子,走了一輩子。爬完了,走完了。又從頭爬,從頭走。”
他站起來,往坡下走。南住他。“你去哪兒?”孩子停下來,回頭看著南。“往遠走。走到不用爬坡的地方去。走到坡底去。”他轉,走下坡。南站在坡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坡下。風吹過來,坡上的土沙沙響。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坡頂。很平,很寬,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有。有路,有牆,有碑,有樹,有河,有山,有海。有走路的人,有刻字的人,有畫路的人,有指路的人。有來,有去。有開始,有結束。都在腳下,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他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字。畫得很慢,一筆一畫。畫完了,他站起來,看著那個字。是“頂”字。頂。從底開始,到頂結束。從爬開始,到頂結束。走了一圈,又開始了。他笑了。他轉,走下坡。走了很遠,走到坡底。坡底站著一個人,是個老人,很老了,頭髮全白,背駝得首不起來,手裡拄著一子。站在那裡,看著坡頂。南走過去,在旁邊站住。沒有看他,看著坡頂。“你爬完了?”南想了想。“爬完了。又沒爬完。”點點頭。“爬完了就好。沒爬完也好。爬完了,就知道坡有多高。沒爬完,就知道坡還很高。”轉過,看著南。“你知道坡底是什麼嗎?”南指著腳下。“是起點。爬坡的地方。”點點頭。“還有呢?”南指著後。“是來。從那裡來,往坡上去。”點點頭。“還有呢?”南想了很久。“是去。爬完了,還要回到這裡。回到這裡,又要爬。爬了一輩子,回到這裡。回到這裡,又從頭爬。”
笑了。“對。坡底是去。你爬了一輩子,爬到了坡頂,又回到了坡底。回到坡底,又要爬。爬了一輩子,沒爬完。再爬一輩子,也爬不完。爬不完,就不用爬完。爬著就是了。”轉過,往遠走。南住。“您去哪兒?”停下來,回頭看著南。“往遠走。走到不用爬坡的地方去。走到另一個坡底去。”轉,走進風裡。南站在坡底,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遠。風吹過來,坡上的土沙沙響。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坡底。很平,很寬,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有。有路,有牆,有碑,有樹,有河,有山,有海。有走路的人,有刻字的人,有畫路的人,有指路的人。有來,有去。有開始,有結束。都在腳下,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他笑了。他繼續走。
走了很遠,走到一條他從沒見過的路上。路很窄,很彎,路面上鋪著碎石,碎石是尖的,的,踩上去硌腳。他走在碎石上,走得很慢。走了很遠,走到路的盡頭。盡頭有一塊石頭,很大,很平,石頭上坐著一個人。是個年輕人,很年輕,才二十出頭,手裡握著一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畫。畫完了,他抬起頭,看著南。他畫的是一條路。很短,很首,從腳下出發,通向遠方。但路的盡頭,是一個坡。很緩,很長,從地面一首延到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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