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行
冬至過後，玉溪辭便正式以左都史的份，重新踏朝堂，併兼領著刑部的一應事務。聖旨明發，朝野震。這位在不久前那場驚天宮變中幾乎死、又奇蹟般“覆活”的玉大人，非但沒有如某些人所預料般“鳥盡弓藏”，反而聖眷更隆，權柄更重，一躍為本朝最炙手可熱的權臣之一。一時間，玉府門前車馬如龍，拜帖如雪，但玉溪辭以“傷病未愈，需靜養”為由，閉門謝客，所有公務，皆在府中理。
皇帝恤（或者說，是為了更好地控制），將鄰皇城西苑、原屬於一位獲罪親王的一清幽寬敞的府邸賜予玉溪辭，作為新的府邸。府邸修葺一新，僕役護衛皆是務府挑細選，表面是恩寵，實則監視之意不言而喻。
臘月初，玉溪辭搬了新府。樓景玉自然隨行。他的份依舊微妙，玉溪辭對外只稱他是“故人之子，於宮變中有救護之功，暫居府中養傷”，並未給予任何名分。府中下人不清這位“林公子”的底細，但見玉大人對他態度不同（雖仍冷淡，但食住行皆親自過問，且允他自由出院書房），便也都客客氣氣，不敢怠慢。
搬新府後，玉溪辭便開始了忙碌。每日天不亮，便有各部員、各地遞送刑獄文書的吏員在府外等候。他在前院單獨闢出一間寬敞的書房理公務，常常一坐便是整日。案牘堆積如山，多是與清查胡惟庸、三皇子餘黨相關的案件卷宗，牽涉員勳貴無數，每一件都需他親自批閱、定奪。他並未痊癒，久坐便腰背痠痛，傷口也會作痛，加之思慮過重，夜間依舊難以安枕，臉總是著病態的蒼白。太醫每日來請平安脈，開的方子越來越溫和滋補，卻也著一無力——心病還需心藥醫，這日夜耗損的心力，豈是湯藥能補？
樓景玉便了他邊最沉默的影子。白日里，他或在書房外間候著，適時遞上溫熱的參茶，或提醒他用些點心；或去小廚房，盯著人按照太醫的方子準備藥膳，務必清淡易克化。玉溪辭理公務時，他不打擾，只在他疲累額時，默默上前，為他按太，手法是跟太醫學的，輕重適宜。玉溪辭起初會避開，後來便也由他，只是依舊閉著眼，不曾說什麼。
夜晚，樓景玉堅持睡在外間的榻上。玉溪辭的噩夢並未因離開太醫院而減，有時甚至更頻繁。驚醒時，樓景玉總是第一時間來到他床邊，握著他的手，低聲安，直到他重新平靜下來。有時，玉溪辭會就著他的手，喝幾口安神茶，然後怔怔地看著跳躍的燭火，半晌不語。樓景玉便陪他靜靜坐著，也不多問。
這日傍晚，玉溪辭難得提早結束了公務，回到院。他神比平日更加疲憊，眉宇間凝著一散不去的鬱氣。樓景玉伺候他換了家常的深青直裰，又端來熱水讓他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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