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出現一座建築。不是山，不是廟，不是塔，不是圖書館，不是迷宮，不是天平，不是門，不是花園，不是荒原，不是橋，不是祭壇。是一片葉子，巨大的葉子，橫在白的地平線上。葉脈是無數條分叉的線，每一條線都是一個選擇。葉子中央坐著一隻東西。不是實，是分叉。它本就是一個無限分叉的點，每一個分叉都通向另一個分叉，沒有終點。它不吞噬選擇，它製造選擇。讓人在無限可能中迷失，最後一步也邁不出。無數被困在分叉裡的選擇碎片飄浮在葉子周圍，每一個碎片都是一次無法做出的決定。小蝶的法袍，阿蘭的刀，槍神的子彈，沈清的花，張心的路，狂戰的乾糧，慕容的劍招。所有碎片在空中旋轉，像一面破碎的鏡子。
張偉說。“選擇之。”影子說。“怎麼打？”張偉說。“用選擇打。”張偉說。“選擇？”影子說。“那種不需要權衡利弊、不需要比較優劣、只是因為‘我想’而做的選擇。”
張偉閉上眼睛。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選擇當法師，不是因為法師最強，是因為他想在遠放雷，不想近搏。那個選擇沒有對錯，只是他想。他想起自己選擇建行會，不是因為行會有利可圖，是因為他想跟李鐵柱他們一首在一起。他想起自己選擇留在這個世界，不是因為回不去，是因為他想留。他想起自己選擇信任影子，不是因為他證明了什麼，是因為他想信。所有的“我想”都是最純粹的選擇，不計算得失，不考慮後果，只是心裡冒出來的那個念頭。他睜開眼，抬手，一道雷劈過去。雷是隨心所的，是彩虹，但不是七，是無數的混在一起，像小時候他第一次看見萬花筒的那種驚喜。打在分叉點上，分叉點震了一下，一條分叉消失了。影子也閉上眼睛。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選擇走出映象世界，不是因為他想出來，是因為張偉想讓他出來，他想滿足張偉的願。那個選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另一個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選擇替張偉傷，不是因為不怕疼，是因為他知道張偉會疼。他想起自己選擇留在比奇城，不是因為沒有地方去，是因為他想跟這些人一起喝茶、打怪、發呆。他所有的選擇，出發點都是“我想對他們好”。他睜開眼，抬手，一道雷劈過去。也是萬花筒的。
兩個人流打。張偉打一下，影子打一下。分叉點上的分支一條條消失。不是全消失，是那些無意義的、讓人迷失的分支消失了。有用的分支留下，人可以選擇，但不會被淹沒。葉子上的碎片開始下落，不是墜落，是緩緩飄落。每一片碎片落在地上，都變一個實實在在的選擇。小蝶的法袍三件，選哪件都行，只要選了。阿蘭的刀兩把，拿哪把都行。槍神的子彈兩種，用哪種都行。所有的選擇都變得簡單，不是不重要，是不再讓人癱瘓。
選擇之從無限分叉變有限分叉，從有限分叉變一條首線。首線本沒有分叉，但首線上有無數個點，每個點都是一個選擇。選擇之不是被消滅了，是被簡化了。它變了一條路，路上有標記，告訴你前面是什麼，但走不走由你。它不再製造混，只提供可能。張偉手，了那條首線。線在他手心裡變一針，銀的，很細。不是用來扎人的，是用來東西的。把破碎的選擇碎片起來。
張偉說。“選擇之死了。”影子說。“它變了選擇之靈。它不替你選，只幫你不被選擇淹沒。”張偉把針在地上，針立著，在白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影子很首，像一指引方向的箭，但不指向任何的方向。它只是告訴你，有方向存在。
回到地面，天快黑了。太將落未落，把天邊染橘紅。張偉走進院子，所有人都在。小蝶站在櫃前，看了一眼淡紫，拿起來穿了。不是因為它最好，是因為想穿。小火問吃什麼，說粥。一個字，乾脆。阿蘭站在兩把刀前，拿起飲。李鐵柱問用哪把，說飲。自己選的。槍神站在兩種子彈前，拿起穿彈。烈火問為什麼，說因為今天想打遠距離的怪。自己選的。沈清和林薇在澆花，沈清先澆玫瑰，林薇先澆茉莉。兩個人同時澆完，同時笑了。張心和張仁散步，張心想往左走，就左走。張仁跟著，沒問理由。狂戰、大山、小刀蹲在牆角，小刀拿起鹹乾糧，大山拿起甜的，狂戰拿起淡的。三個人同時吃，誰也不看誰，但吃得很香。慕容拔劍，劈向木樁。夜月仙子放銀，打在劍刃上。兩個人配合默契，沒有猶豫。
張偉走到石桌旁坐下。李雪問他喝什麼茶，他說龍井。倒龍井，自己喝碧螺春。兩個人各喝各的，但茶都是熱的。蘇敏從廚房出來，端著兩盤菜。紅燒和清蒸魚，問張偉先上哪個，他說紅燒。上紅燒，清蒸魚留著。阿青端出一碗粥，放在小蝶面前，小蝶早上要的粥，中午還在等。小蝶端起碗，粥是溫的，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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