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的冷意浸進骨頭裡，後背著冰涼的牆，指尖摳著地磚的隙，指甲陷進掌心，疼意卻不住心口翻湧的恨。恨室友那道淬了冰的眼神，恨們毫不掩飾的嫌棄，更恨自己，恨自己偏偏活了們眼裡礙眼的樣子，連站在宿舍門口，都像個做錯事的逃兵。
那扇閉的門後，還飄著室友們刻意低的議論聲，像細的針，一下下紮在耳上。“怎麼還不走？”“上一味兒，看著就煩。”“別理，當不存在就好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像在心上劃開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可連推門進去質問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死死著牆，把自己一團，彷彿這樣就能躲開那些扎人的目。
可我憑什麼要這些？！父親皺著眉數出一張張皺的鈔票學費時的模樣，突然撞進腦子裡——他的手掌磨出厚厚的繭，指節因為常年乾重活泛著青紫，背也被生活得微微駝了，他起早貪黑扛著擔子掙錢，不是讓我在這陌生的宿舍裡，被人這樣無聲地驅趕，被人這樣輕賤的。那點學費，是他一滴汗一滴汗摔在地上砸出來的，是他扛著百十來斤的東西，一步一步走在烈日里掙來的，是他在工地上被水泥嗆得咳嗽，在寒風裡凍得手指開裂，一點點攢下來的。我憑什麼要因為自己的弱，讓他的辛苦變得這樣不值？
心口的火氣和委屈絞在一起，燒得眼眶發酸，眼淚終於憋不住，砸在膝蓋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我死死咬著，把哭聲嚥進嚨裡，只剩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無聲的哭，像被掐住嚨的，連宣洩都要小心翼翼。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照著我蜷的影子，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下著，煙雨裹著寒意，鑽校服，在皮上，冷得刺骨，可再冷，也冷不過心裡的涼，再疼，也疼不過想起父親時的愧疚。
我為什麼要這麼弱？被班主任罵時，只會低著頭摳，連一句辯解都不敢說；被室友嫌棄時，只會攥著角退出來，連站在那裡的勇氣都沒有；面對滿紙的紅叉，只會趴在桌上發呆，連拼一把的力氣，都好像被磨沒了。我恨這份深骨髓的弱，恨自己連保護自己的底氣都沒有，恨自己讓父親的期待，變了一個笑話。
指甲越摳越深，掌心的疼意終於蓋過了一點心裡的酸，我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指腹蹭過溼漉漉的臉頰，留下一道狼狽的印子。眼淚不能解決任何事，哭到嚨發啞，哭到眼睛紅腫，也換不回旁人的善意，換不來班主任的認可，更換不來突飛猛進的績。父親扛著生活的重負都沒喊過苦，我這點委屈，這點難堪，又算得了什麼？
雨還在下，風還在刮，樓道里的燈依舊忽明忽暗，那扇門後的議論聲也還在繼續。可我攥了拳頭，掌心的疼提醒著我：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再讓爸失，不能再讓自己活一個笑話。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人面前，讓們知道，我不是可以隨意輕賤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