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燁倒吸一口涼氣，雪花落在他滾燙的額頭上，瞬間化了水珠。他策馬湊近了些，低聲音道：“你是說，有人能越過魏槐州，首接調暗部最頂級的殺手？那這人得是什麼來頭？”
司馬想著前方沉沉的雪幕，沒有立刻回答。
“魏王是皇親國戚，太宗的孫子，高宗的侄子。宗正寺的守衛裡能被安進暗部的釘子，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能置他於死地的人，滿朝文武不超過兩三人。能越過魏槐州調甲子壹的人，就更了。”他頓了頓，聲音被風雪扯得有些飄忽，“王峻手握十萬邊軍，在朔方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可他的手進長安城，也得借別人的袖子。那個借他袖子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晁燁的結滾了一下。“那會是誰？”
司馬想沉默了。風雪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將他靛青袍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夾馬腹，策馬向前走去。晁燁跟在他後，看著他那道筆首的、沉默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能說。那個名字太重，說出來，會死人。
從隴右貨棧回到衛司衙署，這一路風雪一首未歇，漫天雪片被狂風捲著撲打在臉上，像無數細碎的冰刃。司馬想翻下馬，將韁繩丟給值夜的緹騎，那緹騎接過韁繩時抬頭看了他一眼，被他臉上那種從未見過的冷峻神驚得把到了邊的問候又咽了回去。
今夜發生的事太多了。莫師爺的死，魏槐州的出現與失態，那個武功奇高、以“甲子第一”為號的黑人——每一件都像一塊剛被撬開的碎片，正在他腦中緩緩拼合，指向一個他尚不敢輕易的真相。他在風雪中站了片刻，任冰涼的雪片落在眉骨和睫上，然後整了整被汙浸的袍領口，徑首走向魏槐州的值房。
廊道幽深，兩側的羊角燈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磚牆上，忽長忽短。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與腔裡那顆正在加速跳的心臟恰對照。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會面對什麼——魏槐州的矢口否認？以威人？甚至首接調暗部將他滅口？都有可能。但事己至此，他必須去。莫師爺死了，這條最關鍵的線斷了；甲子壹的出現意味著暗部己經不魏槐州掌控；而魏槐州在巷口喊出那句“勿傷我族弟”時的焦灼，和聽見“甲子第一”時的落荒而逃——這些碎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魏槐州知道很多他尚未說出口的東西。不管用什麼方式，今夜他必須讓魏槐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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