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夠吧？”陳川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遞給一瓶。
夏金接過水，點了點頭。“嗯。”頓了頓，補充道，“但……很‘有勁兒’。”
陳川笑了，這次是真切的笑容，出有點不齊的牙齒。“勁兒？對，就是這個詞兒。”他擰開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大口，“我們這兒，沒什麼規矩，也沒什麼高深的道理。就是覺得心裡有話，手裡有東西，非得弄出來不可。不管是用刀刻，用火燒，還是用料潑。”他指了指那個正在雕刻的頭，“大劉，以前是汽修廠的。那個焊鐵架的，小滿，院輟學的，覺得學校沒勁。”又指了指畫畫的那個，“老吳，畫了十幾年，一張沒賣出去，就是停不下來。”
他的介紹簡單直接，沒有評判，只有陳述。彷彿在這裡，份、經歷、功與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非得弄出來不可”的勁兒。
“你那張紙板畫，”陳川看著夏金，目依舊專注，“就有這勁兒。雖然生，雖然，但底下有東西在頂著。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在‘玩’藝，你是被什麼東西‘硌’著了，不吐不快。”
被什麼東西“硌”著了。這個形容如此糲，卻如此準。夏金握了手中的水瓶，塑膠瓶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是的，這半年來，從落榜到離鄉，從快餐店到茶店，從秦鶴的沉默到這座城市冰冷的雨水，所有的一切，都像糙的砂石，日覆一日地硌著，磨著，直到在那個暴雨的午後，用最暴的方式，將它們傾瀉在那張廢紙板上。
“我……不知道該畫什麼了。”終於低聲說，聲音在這嘈雜的空間裡幾乎被淹沒，“以前學的，好像都用不上了。”
“用不上就對了！”陳川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某種斬釘截鐵，“那些玩意兒是別人的路。你得找自己的‘硌’你的東西，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弄’出來。”他指了指周圍，“這裡什麼材料都有，廢鐵、爛木頭、舊機、邊角料。工也糙，刻刀、電焊、噴槍、砂紙。你想試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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