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接下來的幾天，夏金真的開始“讀”這片廢墟。不再急於從麻袋裡掏出自己的“材料”來加工，而是像一隻謹慎的、尋找巢的，在這片廢棄小學的每一個角落，緩慢地穿行、停留、控。
走進不同的教室。黑板大多破碎，但有些殘留的筆字跡，在溼空氣的侵蝕下，暈染幽靈般的淡影——“秋天來了”、“ɑ o e”、“值日生：王小紅”。字跡稚，卻被時間和荒蕪賦予了某種莊嚴又淒涼的意味。課桌椅東倒西歪，木質腐朽，出海綿和鏽蝕的彈簧。在其中一張桌子的屜裡，發現了一本被水泡爛又曬乾的練習冊，紙張板結在一起，邊緣長出了細小的、灰綠的黴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頁，模糊的鉛筆字幾乎無法辨認，只有紙張纖維被水分反覆浸潤又幹燥後，形的脆弱而麗的皺褶紋理。
走到場上，撥開齊腰深的荒草。草葉邊緣鋒利，劃傷了的手背，沁出細小的珠。在草叢深，發現了一個幾乎被掩埋的、癟掉的破皮球，表皮皸裂，褪盡，像一塊風乾的皮。還有半截跳遠的沙坑標記木樁，深深斜在泥土裡，頂端腐爛，爬滿了螞蟻。
甚至去了後面那片不大的小樹林。樹木長得歪歪扭扭，枝葉稀疏。地上落滿了厚厚的、腐爛的樹葉，踩上去綿無聲，散發出濃郁的、帶著甜腥的腐敗氣味。在一棵最的槐樹下，發現樹有一個被雨水沖刷出的土，裡面塞滿了各塑膠垃圾包裝袋，紅的、藍的、白的，被泥土染骯髒的，像某種畸形的、工業時代的鳥巢。
還去了早已乾涸、積滿淤泥和垃圾的廁所，去了屋頂坍塌了一半的教師宿舍，去了堆滿廢棄育材、鏽蝕鐵環和斷裂跳繩的儲藏室。
每一種，每一種氣味，每一破敗的細節，都像一種無聲的語言，被的眼睛、皮、呼吸所接收。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觀察牆皮剝落時出的、不同年代的報紙糊層；觀察雨水在水泥地上衝刷出的、如同象地圖的痕跡；觀察蜘蛛在破窗角落結網，捕捉柱裡飛舞的微塵。
開始用那部舊手機拍照。畫素依舊很低，畫面糙，充滿噪點。但不再覺得這是缺憾。這種低劣的質，恰恰完地捕捉了這片廢墟的本質——模糊的，失真的，被時間磨損的，卻又無比的。拍下黑板上的鬼影字跡，拍下練習冊紙張的黴斑紋理，拍下破皮球在荒草中的孤獨，拍下樹那些彩詭異的塑膠“鳥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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