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小貨車在晨霧未散時抵達，像一隻疲憊的鋼鐵甲蟲，息著停在鏽蝕的大鐵門外。引擎聲撕破了廢墟小學最後的寧靜。眾人沉默地將前一晚歸攏好的“燃料”——那些實在割捨不下、又尚能搬運的件——一件件搬上車廂。過程很快，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重的息和品撞的悶響。車廂很快被塞滿，各種奇形怪狀、裹著破布或麻袋的東西在一起，看不出本來面目，像一群沉默的、被迫遷徙的怪異生。
夏金帶的東西最。只有那塊從土裡挖出的、依舊沾著溼泥的鏽鐵片，用一塊舊T恤仔細包了，放在隨的揹包裡。還有那截從“鐵與”上小心剝離下來的一小段枯碎屑，裝在一個撿來的小玻璃藥瓶裡。其餘的，都留下了。
大劉最後看了一眼旗杆上兀自旋轉的“風鈴”，用手機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車。小滿把包著鳥巢殘骸和幾個瓶罐的小包裹抱在懷裡，像抱著嬰兒。老吳什麼都沒拿，只是了口袋裡那一小塊割下的畫布，坐進了副駕駛。
陳川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站在空的場上，環視這片浸了一個月汗水、呼吸和“痕跡”的廢墟。晨熹微，給破敗的房屋和瘋長的荒草鍍上一層蒼白的金，卻驅不散那深骨髓的寂寥。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狠狠了一口煙，然後將菸彈進草叢，轉上了駕駛座。
引擎再次轟鳴，小貨車搖晃著啟，碾過碎石和荒草，駛出了鐵門。夏金坐在堆疊的雜隙裡，過髒汙的後車窗，回那片迅速後退、小、最終被山丘和樹木擋住的紅磚房。
沒有告別儀式。離開本，就是儀式。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很久，漸漸駛相對平坦的縣道，然後是更加嘈雜的省道。窗外的景從荒蕪的山野，逐漸過渡到零散的村落，然後是城鄉結合部雜無章的建築。廢棄小學那沈甸甸的寂靜和草木氣息，被灰塵、尾氣和人煙的味道迅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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