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蘸墨，沒有清洗。就用這生鏽的筆尖。
落筆了。不是畫的魚或鞋，而是順著筆尖乾的，在紙上劃出第一道線。線很輕，斷續，因為鏽蝕而滯，甚至颳起了紙面的些許纖維。這道線歪歪扭扭，沒有任何形象可言。
但沒有停。接著是第二道，與第一道叉，角度彆扭。第三道，更短，更遲疑。
線條沒有任何構圖，雜，生，甚至有些笨拙難看。像是初學者毫無章法的塗，又像某種不安的、索中的軌跡。
畫得很慢，全神貫注於筆尖與紙張時那種真實的、微微的阻力，專注於傾聽那極其細微的、刮的沙沙聲。這聲音，與廢墟里砂紙打磨鐵片的聲音不同，更輕，更私，卻同樣真實地標示著“行”的發生。
漸漸地，那些閉眼時紛的意象，似乎不再急於“形”，而是轉化了手下線條的某種“質地”——有的線段試圖模仿魚鱗排列的細，卻畫得鬆散；有的轉折帶著刀鋒般的決斷，卻因筆鏽而顯得笨重；有的弧線想捕捉韭菜葉的弧度，卻畫得僵。
沒有一張“畫”被完。只是在一張又一張廉價的紙上，重複著這種生的、與鏽筆和空白紙面的對抗與磨合。線條堆積，覆蓋，有時幾乎塗滿整張紙，變一片混的、灰濛濛的網格；有時又只在角落留下寥寥幾筆，顯得空曠而茫然。
失敗。毫無疑問的失敗。從任何“繪畫”的標準來看，這些都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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