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春節過後，南城的春天來得遲緩而猶豫，直到三月中旬，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樹才終於出第一簇綠。秦鶴的工作室選址塵埃落定，在城南一由老紡織廠改造的文創園區，距離夏金的住地鐵五站，騎車也不過二十分鐘。他沒有另租公寓，而是在旅館同一條巷子深，租了一間帶小臺的老房子。房東是位獨居多年的老太太，兒子在國外，房子收拾得乾淨，但陳設舊得很有年份——八十年代的櫃，九十年代的沙發，牆上還掛著褪的掛曆。
“像回到了外婆家。”秦鶴這樣評價，語氣裡沒有嫌棄，反而有種安頓下來的釋然。
搬家那天，夏金去幫忙。其實沒什麼可幫的，秦鶴的行李簡到近乎苛刻——幾箱書，一個行李箱的，一臺工作用的電腦，以及一臺他託人從深圳寄來的、嶄新的咖啡機。他環顧客廳裡那些格格不的舊傢俱，笑了笑：“以後慢慢添置吧，不急。”
夏金站在臺上，看著樓下巷子裡玩耍的孩子和晾曬的，忽然意識到，這個曾經在生命裡象徵著“遠方”和“標準答案”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生活的同一緯度，呼吸著同一條巷子的煙火氣。這不是曾幻想過的任何重逢場景，沒有戲劇化的犧牲，沒有轟轟烈烈的證明。只是一個人，做出了選擇，然後安靜地，把自己放進了另一個人所在的空間裡。
這種覺，比任何誓言都更讓到踏實。
日子在新的節奏裡流淌。秦鶴的工作室剛開始運轉，瑣事繁多，但他堅持每週至有三個晚上，來夏金的房間裡“報到”。不是約會，只是各自工作。他有時帶著圖紙或專業書籍，坐在那把被夏金用舊毯重新包裹過的椅子上，畫著線條，讀著文獻。夏金則在堆滿材料的桌邊繼續的“理”——打磨、上、紉、等待膠水乾涸。
房間裡只有材料的窸窣聲、偶爾的翻頁聲，和窗外不變的市井喧囂。這種沉默不再是隔閡，而為一種共的、安然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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