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鷹崖的
天是從東邊山脊的缺口進來的，先是一線魚肚白，很快就漫一片慘淡的、鉛灰的，混著散不盡的晨霧，將整座鷹崖籠罩在一片森森的肅殺裡。沒有鳥，連風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山下遠，約傳來沉悶的、如同滾雷般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李定國站在崖頂那塊鷹喙般的巨石上，左手拄槍，右手按著刀柄，腹部傷纏著的布條，被夜和冷汗浸得冰涼，著皮，帶來一陣陣銳痛。但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有那雙眼睛，隔著薄霧，死死盯著山下那條蜿蜒如蛇、逐漸被黑人影填滿的“之”字形山路。
來了。
阿濟格果然來了。兩萬大軍或許沒有全到，但看那陣勢，先鋒至五千，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人馬在集結。旌旗在晨霧中時時現，是鑲白旗，是阿濟格的本部銳。沒有試探，沒有喊話，一上來就是全力的、野蠻的衝鋒。顯然，阿濟格是打定主意，要用絕對的人數優勢，像鐵錘砸核桃一樣，將這座山頭，連同山上的所有人，徹底碾碎。
“準備。”李定國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在山崖上傳遞開。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有這兩個冰冷的字。但足夠了。趴在擊孔後的弓箭手，將箭矢搭上弓弦，火銃手用通條實了槍膛裡的火藥彈丸。炮位後的炮手，最後檢查了一遍引信和炮口角度。守在滾木礌石旁計程車兵，握了撬槓和繩索。每個人都在等，等敵人進死亡區域，也等主將那一聲命令。
清軍的前鋒，是漢軍旗的綠營兵，約莫千人。他們被驅趕著，哄哄地湧向山腳，開始攀爬那條狹窄陡峭的山路。山路被挖得坑坑窪窪，又佈滿了暗樁、鹿砦，爬起來十分艱難。綠營兵們端著鳥槍，舉著盾牌，一邊爬，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山上放槍，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點點火星和石屑，但對蔽在工事後的明軍，幾乎毫無威脅。
李定國面無表地看著。讓綠營兵消耗守軍的箭矢火藥，是清軍的老把戲。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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