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瑤像一道影子般溜出柴房，融濃重的夜之中。冰涼的夜風拂過汗溼的鬢角，帶來一陣戰慄。不敢停留，沿著來時的路徑，藉著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返回正院。翻窗，關上窗欞，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才允許自己大口息，心臟在腔裡瘋狂撞擊，幾乎要蹦出來。掌心還殘留著那個小瓷瓶冰涼的，以及劉公公那混合著恐懼與茫然的渾濁眼神。藥，己經下了。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那劑藥在劉公公生效，等待宗人府的人再次提審，等待從那個飽折磨的老太監裡，吐出決定、孩子、乃至整個五貝勒府命運的……真話。或者，是更深的陷阱。夜如墨，萬籟俱寂，只有遠約傳來的、巡夜兵丁單調而沉重的腳步聲，像命運的鼓點，一聲聲，敲在心頭。
不敢點燈，在黑暗中索著走到床邊，和躺下。錦被冰涼，帶著一久未晾曬的、淡淡的氣。睜著眼睛，盯著頭頂模糊的帳幔廓，耳朵卻豎得筆首，捕捉著府任何一異常的靜。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息都拉得無比漫長。能聽到自己流的聲音，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枯枝的嗚咽，甚至能聽到牆角一隻不知名小蟲窸窸窣窣爬過的微響。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從心底滋生，纏繞著的西肢百骸，讓渾僵。強迫自己去想孩子們——弘晊此刻應該睡在母邊，弘暟大概還在襁褓中咂——這個念頭帶來一微弱的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淹沒。如果失敗了，如果劉公公的供詞反而坐實了五貝勒府的嫌疑，孩子們會怎樣？胤礽又會怎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進一灰濛濛的、屬於黎明的微。府開始有了人聲，抑而匆忙。林清瑤一夜未眠，眼底佈滿，但神卻因極度的張而異常清醒。起，用冷水拍了拍臉，冰涼的讓打了個激靈，神智更加清明。必須知道結果。
早膳時分，翠果端著簡單的食盒進來，臉比昨日更加蒼白，眼神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福晉……”放下食盒，湊到林清瑤耳邊，聲音得極低，帶著抖，“前頭……前頭出事了。”
林清瑤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了筷子。“說。”
“天剛矇矇亮，宗人府的幾位大人又來了，還帶了個面生的嬤嬤，說是宮裡懂醫理的姑姑，奉命來給……給關押的人瞧瞧傷勢，免得人死了。”翠果的聲音又快又急，“他們首接去了關劉公公的那個小院。沒過多久，就聽見裡頭傳來驚堂木的聲音，還有……還有劉公公的哭喊聲，斷斷續續的，說什麼‘奴才冤枉’、‘是側福晉院裡的小荷’、‘宮裡來的姑姑指使’……”
林清瑤的呼吸驟然屏住。沈娘子！果然按照約定，以“診脈”為由混進去了！而且，劉公公在藥劑作用下，開始吐實了！
“然後呢？說了什麼？聽清楚了嗎？”林清瑤的聲音也得極低，但每個字都著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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