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醫學院摔了一跤。
不是什麼大事，春寒未褪，藥圃裡的泥土經了夜雨溼，他蹲在畦邊看新栽的草藥，起時眼前驟然一黑，便首首栽進了剛翻好的土裡，沾了滿泥汙。樊阿聞訊趕來診脈，指尖搭在腕上片刻，只淡淡道 “氣兩虛，勞神過度”，開了補氣的方子，又是搬了鋪蓋守在醫舍，按他躺了整整三日。
常山的事，卻半分沒停。
甄宓帶著助司的吏，踏遍新收的流民村落，把工分券的兌換點立到了田壟邊；徐庶與崔琰紮在度支司，核對著今歲春耕的糧種，一筆一劃算著各鄉的分配數；趙雲在講武堂考核新一批營司馬，沙盤前的喊殺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田豫的幽燕輕騎從幷州折返，三十車煤鐵沉甸甸在馬車上，車轍碾過道，印出深深的痕；張燕的太行營更狠，在狼牙北麓鑿石填土，是又墾出了千畝荒地。
沈硯躺在醫舍的木榻上，帳子外約飄來鐵坊的錘聲、驛站的馬嘶、演武場的呼喝，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他穿越來此七年，從最初只想擺爛等收編，到咬牙撐起常山自保，從孤一人無依無靠，到如今萬眾歸附事事躬，卻從未像此刻這樣，被人強行按在榻上，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著外面的世界轉得熱火朝天。
“明府，發什麼呆？” 樊阿端著藥碗進來換藥，見他睜著眼帳頂，手上的布條頓了頓。“在想，我若死了，這常山會是什麼樣。” 沈硯的聲音輕，裹著幾分倦意。
樊阿沒接話，低頭仔細纏好他膝頭的傷，作麻利，半晌才道：“明府不會死。至，不會死在我前頭。”“為何？”“因為明府的命，從來不是自己的。” 樊阿抬眼，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是那些攥著工分券換糧的百姓，那些坐在醫學院學接生的子，那些扛著鋤頭墾荒、握著長矛守邊計程車卒。他們要明府活著，明府便死不了。”
沈硯沉默。這話糙，沒有半分文墨修飾，卻比他從前讀過的任何聖賢書都鋒利，首首扎進心裡，破了他所有的胡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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