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行宮西北角，是歷年修繕時堆放雜料的庫院，平日裡有人來。圍牆外就是黑黢黢的老林子，夜風吹過，樹濤聲像大海在遠翻湧。
屋裡沒有點炭盆，寒氣從磚裡滲進來。桌上那盞油燈實在太小，黃豆大的火苗巍巍的，勉強照亮三尺見方。影在土牆上搖曳，把李建和高無庸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時而重疊，時而分離，像兩隻蟄伏在暗的。
高無庸躬著子，聲音得比窗外的風聲還低：“殿下，奴才查了七日。”
他沒有立刻稟報，而是先從懷裡出個油紙包，展開，裡面是幾樣東西：半塊發黑的乾糧，上面有清晰的牙印；一小撮暗紅的土壤；還有幾片碎布，灰撲撲的，像是從舊軍服上扯下來的。
“這是從西邊老林子一廢棄的窩棚裡找到的。”高無庸指著那乾糧，“看這牙印的深淺和間距，吃東西的人至缺了兩顆後槽牙。奴才打聽了，守陵軍右營有個姓劉的副尉，就劉大牙——不是綽號，是真缺了兩顆牙，早年跟人打架被打掉的。”
李建拿起那半塊乾糧，湊到燈下仔細看。乾糧己經發黴變質，但能看出是軍中的制式烙餅，邊緣還有被老鼠啃過的痕跡。
“窩棚離您那天看見他們的地方，不到三里。”高無庸繼續說，“奴才裝作迷路的採藥人，在附近幾個村子轉了轉。給村口曬太的老頭遞了袋菸葉，聊起山裡的稀奇事。有個七十多的老軍戶，喝了我兩碗酒，舌頭就大了。”
老太監模仿著那老軍戶醉醺醺的語氣：“‘西邊……西邊那林子，邪！早些年還有崗哨，後來就撤了。撤了好啊，省得撞見不該見的……’我問他什麼是不該見的，他死活不肯說，只反覆唸叨‘山神爺的買賣，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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