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冰封尚未完全消融，北地仍颳著料峭的寒風，但清思殿窗外的老梅己綻出了零星幾點嫣紅。李建剛剛結束一場關於如何置南方叛投降勢力、以及加快北境馳道與訊號塔建設的冗長會議，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案頭上，堆積著等待批閱的奏章、工坊產量報表、新軍訓練進度，以及戶部關於試行“特別寶鈔”回收與白銀回籠況的報。
就在這一片關乎帝國命運的沉重文牘中，一份與眾不同的信函被高無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上方。信函以厚實的羊皮包裹，邊緣用不知名的靺鞨染料繪著象的鷹隼與狼頭圖案，火漆封緘，印著一枚小巧而緻的骨哨印記——正是阿史那雲裳臨別時所贈。
李建的目落在那印記上，冰冷的眉眼似乎和了一瞬。他揮退左右，獨自拆開了信函。
裡面是幾張質地堅韌、略顯糙的樺樹皮紙，上面用流暢而略帶生的中原文字書寫著，字跡間著一屬於草原的颯爽與急切：
“李建，見字如晤。
草原的春天來得晚，但該來的風雪，一場也不會。
你贈我的‘破曉’（給那柄李建所贈短刀起的名字）很好用，上個月用它割斷了一個想在帳篷裡下毒的叛徒的嚨。很熱，但我的心很冷。
你教我的，我都記得。回到王庭這大半年，我沒有急著舉刀。我學你的樣子，先從‘看’和‘算’開始。我帶著幾個從你格院‘借’來的學生（他們現在很習慣喝馬酒了），走遍了山南北、額爾古納河兩岸。我們測量草場，記錄部落人口、牲畜數量，估算羊、皮貨、馬匹的產出與易路線。我還暗中查了各部貴族歷年從王庭‘借’走、卻從未歸還的糧食、鐵和布匹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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