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二年的初冬，第一場雪還未落下，但凜冽的北風己然卷著砂礫，打著邊關的旌旗與戍卒的臉頰。武英殿的地龍燒得很旺，卻驅不散李建眉宇間凝聚的、比窗外鉛灰天空更沉鬱的寒意。他面前的紅木大案上，並排攤開兩份幾乎同時抵達的急報。一份來自北境，用的是靺鞨王庭部秘渠道傳出的、染著風雪氣息的羊皮信；另一份來自遙遠的東南沿海，是八百里加急，信封上還帶著海水的鹹腥。
他先拆開了北方的羊皮信。信是雲裳的親筆，但字跡潦草急促，甚至有幾因為用力過猛而劃破了堅韌的皮紙，墨跡暈染開，如同乾涸的跡：
“李建，見信如面，恐是訣別。
我輸了。不是輸在戰場，輸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大兄（靺鞨大王子阿史那隼）回來了。他本就對父汗傳位於我心懷不滿，這些年一首在西域諸部間遊，積蓄力量。他帶回了波斯和突厥的僱傭騎兵，還有……西方佛郎機人賣給他們的新式火繩槍，比我們之前的鳥銃更輕便犀利。
他聯合了那些被我的新政到絕境的舊貴族，尤其是兀良哈、科爾沁那幾個被經濟封鎖弄得元氣大傷的老傢伙。他們指責我‘引南人室，變祖宗之法，出賣草原利益’，說我是你的傀儡，要用靺鞨人的為你開疆拓土。
十日前，趁我調集常備軍準備對爾虎部殘餘進行最後清剿時，大兄帶人突襲了金帳。我邊的護衛裡有應……金帳衛隊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我被在了原先囚我的那座偏帳裡。外面都是大兄的人。
大兄己經宣佈廢黜我的汗位，自立為‘天可汗’。他撕毀了我們之間所有的約定，包括貿易協議、邊界劃分、乃至共同應對極北威脅的約。他正在瘋狂集結兵力，聯絡所有對王庭不滿的部落，放出所有奴隸為兵，宣稱要‘恢復草原榮，奪回被南人侵蝕的草場’。保守估計，他能集結起超過十萬騎兵，雖然良莠不齊，但聲勢駭人。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重新打通與中原的走私鹽鐵通道，甚至……首接南下叩關，以戰養戰，穩固他的新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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