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二年的早春,寒意尚未退盡,但京津地區新建的“皇家造幣總廠”,卻是一片灼人的熱浪與轟鳴。巨大的水力鍛錘起落如雷,將一塊塊燒至白熱的銀錠反覆捶打均勻的薄板。的衝機(由格院與兵工廠聯合設計,借用了燧發槍零件加工的某些原理)在齒和連桿的驅下,發出規律而沉重的“咔嚓”聲,將銀板切割、衝一枚枚大小、厚度、重量完全一致的圓形坯餅。然後是更為細的工序:邊緣滾出防銼的斜紋(即後世“齒邊”雛形),送特製的鋼模下,在數萬斤的力下,坯餅正面被印出清晰的蟠龍圖案和“壹圓”字樣,背面則是“大明革新二年”、“庫平七錢二分”及複雜的蔓草暗記。
銀屑在空氣中飛舞,被專門的收集裝置吸走,重新熔鍊。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加熱後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潤油和煤炭燃燒的煙味。工匠們穿著統一的皮圍,在蒸汽與水力的喧囂中專注作,偶爾用特製的卡尺和天平查品。
這就是攝政王李建力推的“龍元”——全新的大明方銀幣。定為含銀九(餘為一銅,以增加度),每枚重庫平七錢二分(約26.8克),與當時流行於東南沿海的西班牙“本洋”(西班牙銀元)重量相近,但更高,鑄造更良,且由國家統一鑄造發行,嚴私鑄。
“龍元”的誕生,並非僅僅是為了統一幣制這麼簡單。它是一把鋒利的經濟手刀,目標是徹底切除附著在大明財政軀上的幾大毒瘤:混的貨幣系、士族豪強的私鑄錢權、以及過控制白銀流來掣肘中央的潛在勢力。
大明的貨幣,長期以來於一種尷尬的“雙軌”甚至“多軌”狀態。方發行的銅錢“制錢”因鑄幣質量、重量不一,且民間私鑄、惡錢氾濫,信用極差。大宗易和賦稅徵收,實際依賴白銀,但白銀以“兩”為單位,形式卻是五花八門的銀錠、銀塊、碎銀,、重量千差萬別,每次易都需繁瑣的驗、稱重、剪鑿,效率低下,且給吏胥和錢鋪留下了巨大的盤剝空間。更關鍵的是,白銀的供應很大程度上依賴海外(日本、洲過貿易流)和國銀礦,朝廷缺乏對貨幣供應的主控制權。
而地方上計程車族豪強、甚至某些有勢力的寺廟、商幫,往往私下開爐,或摻鉛錫鑄劣質銅錢,或熔鍊銀兩時做手腳,獲取暴利,並以此影響地方經濟,對抗朝廷政令。鄭烈、蕭道倒臺後,抄沒的產業中就不乏秘的鑄錢作坊。
“龍元”的推行,旨在終結這一切。它規定:自革新二年秋賦起,朝廷所有稅收、俸、軍餉、方採購,一律以“龍元”或按其標準折算的“龍元票據”結算。民間大宗易,鼓勵使用“龍元”。各地府、朝廷指定的“銀號”(由戶部牽頭,吸收部分信譽良好的大商號參改組而),負責“龍元”的兌換、儲存、匯兌業務,並逐步回收、熔燬舊式雜銀兩和劣質銅錢。
這意味著,朝廷不僅收回了鑄幣權,更試圖過掌控這種標準化的、信用良好的新貨幣的發行與流通,來掌握全國經濟的主脈。稅收、軍費、俸祿的發放有了統一、高效、明的尺度;商業易的本和風險降低;朝廷對經濟的調控能力(過控制“龍元”發行量、調節銀號存貸利率等雛形手段)也將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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