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今天整理儲間最裡面的鐵盒時，從盒底翻出了一張摺疊的紙。很小，掌大，邊角磨了，摺痕很深。他展開，是一張購清單。沈的字，歪歪扭扭的，用鉛筆寫的，有些字己經模糊了。
“第一條，圍巾。深灰。他冬天怕冷。圍巾要長一點，能繞兩圈。不能太厚，他說厚了脖子。看了好多家，最後在學校門口的商店買的。花了三十五塊。他戴了嗎？不知道。沒看他戴過。沒關係。我買的時候想著他，夠了。”
林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沈給他買圍巾，深灰，怕他冷。他看了好多家，花了三十五塊。他不知道他戴沒戴。他沒戴。他不記得了。但沈買的時候想著他，夠了。他死了，清單還在。今天林述讀著沈的清單。
“第二條，帽子。黑的，棒球帽。他夏天曬太，冬天擋風。帽子要一點，不頭髮。他頭髮。我過。他不知道。我趁他睡著的時候，輕輕了一下。他頭髮很。帽子花了二十塊。他戴了。我看到過。他戴的時候，我站在遠。他戴帽子很好看。”
林述了自己的頭髮。沈過他的頭髮，趁他睡著的時候。他不知道。他忘了。但沈記得。他記得他的頭髮很，記得他戴帽子很好看。他死了，清單還在。今天林述知道了。
“第三條，手套。黑的，線的。他冬天不戴手套，手凍紅了。我想買給他，怕他不收。放在他信箱裡，留了紙條‘天冷，戴上’。他用了。我看到他手上戴著手套。他不知道是誰送的。沒關係。他用了，夠了。花了十五塊。便宜，但暖。”
林述把手出來，看著自己的手。冬天的時候，他戴過一雙手套，黑的，線的。他不記得哪來的。沈放在他信箱裡。他用了，不知道是誰送的。沈看到了，就夠了。他死了，清單還在。今天林述知道了。
“第西條，保溫杯。銀的，不鏽鋼的。他上課老是喝水，水涼了也喝。對胃不好。他胃不好。我買了保溫杯，放在他辦公桌上。他用了。我看到杯子裡有熱水。他不知道是誰放的。沒關係。他喝了熱水，胃就不疼了。花了五十塊。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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