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頂上的月亮，從來沒有這麼圓過。
它就掛在雲海之上，大得像一面銀的鼓，圓得像食堂阿姨剛擀好的餃子皮。月灑下來，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座漂浮在海里的島。松針上掛著珠，每一顆都映著一個月亮；石階上落著松果，每一顆都鍍著一層銀邊；那三個石墩子上的青苔，在月下泛著幽幽的綠，像三塊沉睡了好久的玉。
風從巨石上跳下來的時候，腳踩在石階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那些半明的線條在他的皮下面跳了一下，像一群被驚醒的魚，然後慢慢安靜下來，繼續它們的流淌。他的在月下幾乎是明的了，能看到那些金、銀、明的線條在他的腔裡織，匯一條發的河流，從心臟流向指尖，從指尖流向夜空。
蓋倫在石階下面等他。他端著一碗紅糖餈粑，餈粑還是熱的，紅糖從碗邊溢位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黏糊糊的。他剛才跑上去的時候太急了，在石階上絆了一下，餈粑差點飛出去，但他穩住了。他的手很穩，比握木的時候還穩。
“快吃，涼了就了。”他把碗遞過去。
風接過來，夾起一塊。餈粑很，很糯，紅糖很甜，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這是食堂阿姨的絕活，泰山上的糯米，山下的紅糖，蒸三個小時，搗一百下，團，煎到兩面金黃，澆上熬好的紅糖。每次做這個的時候，都說“吃了紅糖餈粑，日子就甜了”。風不知道日子會不會變甜，但此刻，他裡的味道是甜的。月照在餈粑上，紅糖反著琥珀的，像一小塊凝固的夕。
兩個人往山下走。
石階很長，從山頂到山腰，有幾千級。白天走的時候不覺得，晚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的刻度上。一級一級，一級一級，從五千年前走到現在。蓋倫走在前面，風走在後面。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石階上，一個短，一個長，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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