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把車停在樓道口，沒有熄火。發機在空轉，輕微的震從方向盤傳到手心。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街道。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刺得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手還在抖，但比剛才好多了。
看了一眼後視鏡。樓道的門半開著，裡面黑的，像一張張開的。老張的躺在樓梯口，能看到一隻腳，穿著黑的布鞋，鞋底磨破了。把目移開，掛上擋，踩下油門。
車駛出了小區。
街道和昨天從窗戶裡看到的不一樣。從上面看，是混的、態的、像一鍋煮沸的粥。從裡面看，是靜止的、死寂的、像一幅被撕碎又勉強拼回去的畫。翻倒的車輛橫在路中間，有的還在冒煙，發機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有人在遠放鞭炮。破碎的玻璃灑了一地，在下反著刺眼的。路邊的店鋪門窗被砸碎了，裡面的貨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一個超市的門口躺著一個人，不對，是一。不，也不是——它在，手在搐，在蹬，但它站不起來。它只是躺在那裡，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子，徒勞地掙扎著。
沈清瑤從它旁邊開過去。看了一眼後視鏡，那個東西還在。
空氣裡的氣味很難聞。不是一種味道，是很多種味道混在一起——焦糊的、腐臭的、腥的、還有某種化學的、刺鼻的、讓人想咳嗽的味道。關上了車窗，把空調調到迴圈，但味道還是鑽進來了，從每一個隙裡，像水滲進沉船的船艙。
街上沒有活人。
至沒看到。喪倒是有很多，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有的在啃食地上的東西，有的在漫無目的地遊，有的只是站著，一不，像被按了暫停鍵。它們對的車沒什麼反應，偶爾有一兩個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食。不知道這是因為它們還沒適應這個新世界，還是因為坐在車裡，對它們來說和一塊石頭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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