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一百五十天，沈清瑤起得比平時更晚。不是懶，是太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從重生到現在，一百五十天，每天都在跑，在買，在囤，在建。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會想起前世的事——喪的牙齒，林薇的笑臉，趙磊冷漠的眼神。把自己得太了，像一繃了太久的弦，隨時會斷。但今天，想鬆一鬆。弦不能一首繃著，繃久了會斷。人不能一首跑，跑久了會倒。
走出房間，站在壩頂上。太還沒出來，天邊有一抹橘紅，像被誰潑了一桶料。水面很平，像一面鏡子，映著天上的雲。雲是灰的，厚厚的，像一床棉被。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涼的，帶著水的氣息和遠山林裡松樹的味道。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手扶著欄杆，欄杆是冰涼的，鐵的，上面有水。看著那些水，想起了前世。前世，也在清晨站過。那是末世第一年，在趙磊的隊伍裡。站在一個廢棄的工廠門口，看著太昇起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想——今天也要活著。然後轉，走進工廠，開始一天的勞作。找資，分資，守夜。沒有人問累不累，沒有人問冷不冷，沒有人問不。只是做，不停地做，像一臺機。現在，不用做機了。是人。
陸北辰走上壩頂，站在旁邊。他手裡拿著槍，眼睛看著遠方。他的臉上沒有表，但他的眼睛在。他在看路，看山，看水，看每一個角落。他在找危險。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責任。沈清瑤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壩頂上，看著太慢慢升起來。從雲層後面出來，金的，照在水面上，水面泛著，像撒了一層金。
“在想什麼？”陸北辰問。
沈清瑤沉默了很久。“在想前世。”不知道為什麼要說“前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前世的事。怕別人把當瘋子。但今天，想說。也許是因為太太好了，也許是因為風太輕了，也許是因為太累了。累的時候，人會放下防備，說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話。
“前世？”陸北辰看著。
“沒什麼。”沈清瑤搖了搖頭。不想說了。不是不信任他，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前世”這個詞太沉重了，重到一個人扛了一百五十天，己經習慣了。
陸北辰沒有追問。他從來不追問。他只需要知道現在在想什麼，不需要知道以前想過什麼。他轉過頭，繼續看著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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