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天晚上，你來找我。我會保護你。”
林薇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無聲地流，是那種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的哭。哭得很厲害，肩膀在抖，整個人在抖，像發高燒一樣。沈清瑤沒有安，沒有拍的肩膀，沒有說“別哭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薇哭。像看一場雨。雨會停的。雨停了，天就晴了。但天晴了，地上還是溼的。有些東西，幹了也會留下痕跡。
林薇哭完了，用袖子了臉。“我回去了。趙磊會懷疑的。”轉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清瑤。”“嗯？”“對不起。”沒有說對不起什麼，沈清瑤也沒有問。只是說了這兩個字，然後走了。的背影在晨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廠房的影裡。
沈清瑤站在方艙門口，看著那個方向。風吹過來，涼的，鈴鐺在風裡響，叮噹，叮噹。想起了前世。前世，林薇從來沒有說過對不起。把推出去喂喪的時候，沒有說對不起。站在遠看著被喪撕咬的時候，沒有說對不起。轉走的時候，也沒有說對不起。這一世，說了。但太晚了。對不起不能讓人復活，不能把被推出去的人拉回來，不能把被撕碎的心好。對不起只是兩個字。兩個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的字。
轉走回方艙，關上門。朵朵在畫畫，看到，舉起畫紙。“姐姐，你看。”畫上有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左邊一個人，長頭髮，穿著子，臉上有淚。右邊一個人，短頭髮，穿著黑的服，臉上沒有表。們中間有一條線，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這是誰？”沈清瑤問。“林阿姨和你。”朵朵說。“在哭。”“為什麼哭？”“因為做錯事了。”朵朵說。“做錯事了，就要哭嗎？”“嗯。我上次打碎了杯子，也哭了。”“那你道歉了嗎？”“道歉了。”“媽媽說什麼？”“媽媽說，沒關係。下次小心點。”沈清瑤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曾做錯過事。很多事。信錯了人，錯了人，把命到了不該的人手裡。道歉了。對誰道歉？對自己。對自己說“對不起，讓你了那麼多苦”。對自己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把畫在牆上。旁邊是朵朵以前畫的那些——太、花、房子、小狗、蘇漾、陸北辰、周衛東、顧川、阿芳、小麗、劉哥、老周、林薇。一張一張的，像一個孩子的長日記，也像一個堡壘的長史。林薇是最後一張。站在沈清瑤對面，臉上有淚，中間隔著一條彎彎曲曲的河。
吹滅了燈。黑暗中，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穩。不是害怕的心跳，是等待的心跳。在等。等趙磊手，等林薇給訊號，等那個時刻——那個可以把趙磊趕出去、永遠不讓他回來的時刻。
。了快。說己自對。了快
——完章八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