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和阿彪是在觀察期結束後的第三天出馬腳的。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是因為他們沒做什麼。別人在休息的時候聊天、打牌、下棋，他們不。別人在吃飯的時候抱怨飯菜不好、抱怨活太重、抱怨規矩太多，他們不。他們只是沉默。沉默地吃飯，沉默地幹活，沉默地睡覺。但沉默本就是一種異常。在末世裡，沉默的人有兩種——一種是嚇傻了，一種是藏著事。阿強和阿彪不像是嚇傻了的。嚇傻了的人眼睛是空的，他們的眼睛是滿的。滿了東西，滿了不能說出口的東西。
沈清瑤讓陸北辰盯著他們。陸北辰不睡覺。他可以在黑暗中坐一整夜，眼睛不眨，呼吸不重，像一塊石頭。他看到了阿強和阿彪在夜裡活。凌晨一點，所有人都睡了，阿強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通道口，站在那裡，像一木樁。他看了五分鐘，然後回去了。凌晨兩點，阿彪出來了。他走到控制室附近，蹲下來，假裝繫鞋帶，實際上在看控制室的門有沒有鎖。他看了兩分鐘，然後回去了。他們替出現，像兩個齒，一個轉完另一個轉。
“他們在我們的規律。”陸北辰說。他站在控制室裡，手裡拿著槍，臉上沒有表。“阿強看通道，阿彪看控制室。他們在找。”“找到了嗎？”“沒有。我們的不多。”“不多，但有沒有？”“有。彈藥庫在西邊，守夜換班的時間是凌晨西點。如果他們發現了這兩個，野狼就會從西邊進攻，趁換班的時候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沈清瑤沉默了很久。看著牆上的地圖，地圖是顧川畫的，標著堡壘的每一個防點。彈藥庫在西邊，守夜換班的時間是凌晨西點。這是的。必須補上。但補上還不夠。要讓野狼看到假的。
第五天，顧川送來了一份報告。他走進控制室，把幾張紙放在沈清瑤面前。紙是皺的，邊緣捲曲了，有一黴味。上面寫滿了字，字很小，很，像螞蟻爬過的痕跡。“查到了。阿強和阿彪是野狼的人。”沈清瑤拿起那幾張紙，一張一張地看。阿強，原名李強，二十八歲，末世前無業，曾因盜竊被判刑兩年。末世後加野狼的隊伍，負責打探報。阿彪，原名王彪，三十二歲，末世前是貨車司機，曾因通肇事逃逸被判刑三年。末世後加野狼的隊伍，負責傳遞訊息。野狼派他們來當鬼，刺探堡壘的防況。他們的任務是——清彈藥庫的位置、守夜換班的時間、沈清瑤的作息。沈清瑤看完了，把紙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想起了前世。前世，趙磊也派過鬼。那是末世第六個月，他派了一個人去另一個基地打探訊息。那個人後來死了，被對方發現了，殺了。趙磊沒有傷心，只是說“可惜了，他好用的”。現在是趙磊了。有人派鬼來打探的訊息。不想像趙磊一樣說“可惜了”。要說“正好”。
“他們在用什麼方式傳遞訊息？”沈清瑤問。顧川說：“夜裡在圍牆外面放一個空罐頭，野狼的人會來取。空罐頭放在第三柱子下面，用石頭著。野狼的人取走罐頭，換新的，裡面裝著指示。”沈清瑤站起來，走到窗前，從窗簾的隙裡往外看。天己經黑了，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很暗。看到了第三柱子，在圍牆的拐角，離控制室不遠。柱子下面是黑的，看不清有沒有空罐頭。但知道有。笑了。
“讓他們傳假報。”沈清瑤轉過，看著陸北辰和顧川。“告訴野狼，堡壘的彈藥庫在東邊，守夜換班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其實彈藥庫在西邊，守夜換班的時間是凌晨西點。”“野狼會按照假報來進攻。然後我們守株待兔。”陸北辰看著。“如果野狼不上當呢？”“那就再傳一次。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他會來的。”“你怎麼知道？”“因為他是野狼。狼了，會不顧一切地撲向獵。”
沈清瑤讓阿芳在阿強和阿彪的房間裡放了一張紙條。不是真的紙條，是假的。故意讓他們看到。紙條上寫著彈藥庫的位置和守夜換班的時間——“彈藥庫在東邊倉庫，守夜換班時間凌晨兩點。”字是阿芳寫的，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的作業。但越是這樣，越像真的。真的紙條不會寫得像書法，真的紙條是隨手寫的，是急急忙忙的，是不經意的。
阿芳把紙條放在阿強的枕頭下面。做得很小心，沒有驚任何人。走進房間的時候，阿強在睡覺。彎下腰，假裝撿東西，手到枕頭下面，把紙條塞進去。然後站起來，走了。阿強沒有醒，阿彪沒有醒。但沈清瑤知道，他們會看到的。站在控制室的窗戶後面，從窗簾的隙裡看著那個房間。燈滅了，門關著，什麼都看不到。但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阿強會醒來，到枕頭下面的紙條，開啟，看，然後放回去。阿彪也會看到。他們會在夜裡把訊息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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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