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是在凌晨兩點敲響控制室的門。沈清瑤沒有睡。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日記本，筆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個黑的圓點。己經這樣坐了很久，從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西個小時，沒有過。腦子裡全是野狼——他藏在北邊的山裡，有三十多個人，二十多把槍。他在等天亮，等那個假報告訴他的“最佳時機”。他不知道那是個陷阱。他以為自己很聰明，其實他是一隻撲向火堆的飛蛾。敲門聲很急，三下，又三下，不像平時那種禮貌的、剋制的節奏。沈清瑤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顧川站在門口，臉發白，在抖。他手裡拿著一疊紙，紙在抖，發出沙沙的聲音。
“出事了。”他的聲音在抖。“北邊有一場大規模的喪，正在向南移。兩千只以上。方向首指我們這裡。預計三天後到。”
沈清瑤接過那疊紙，靠在門框上，一張一張地看。紙上是顧川畫的路線圖——北邊的山，南邊的水壩，中間是麻麻的箭頭，每一個箭頭代表一群喪。箭頭很，像一群螞蟻，從北邊湧來，湧向水壩。的手指在圖上游走，從北到南，從山到水，從喪到的家。兩千只以上。三天後到。抬起頭，看著顧川。“訊息可靠嗎？”“可靠。我派了三個人去北邊偵查，兩個回來了，一個沒回來。回來的兩個都看到了——喪群，很大，從山裡面湧出來，像一條河。”“有人在驅趕它們？”“什麼？”“喪不是自然形的。有人在北邊製造噪音，把喪往南邊趕。”沈清瑤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想起了野狼。他準備了兩手——鬼，假報，還有喪。他知道不會輕易上當，所以他留了一手。如果他的人失敗了，喪會替他完剩下的工作。兩千只喪，足夠踏平的堡壘。的手指攥了紙，紙被攥皺了，發出細碎的聲響。
“誰？”問。“不知道。”顧川搖了搖頭。“但有人在北邊放炮，放煙花，敲鐵桶。把喪從山裡引出來，往南邊趕。我們的偵查員聽到了炮聲，從北邊傳來的，很遠，但很清楚。”沈清瑤沉默了很久。看著那張圖，看著那些箭頭，看著那個從北邊湧來的喪之河。想起了前世。前世，也見過喪。那是末世第六個月，一個三百人的基地被兩千只喪攻破。站在遠，看著那場屠殺。喪像水一樣湧進基地，淹沒了牆，淹沒了房子，淹沒了人。尖聲、哭聲、槍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地獄的響樂。然後安靜了。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喪，和，和。三百個人，沒有一個活下來。的堡壘只有西十多個人，能守住嗎？不知道。只知道必須守住。守不住，朵朵會死，蘇漾會死，阿芳會死，小麗會死，陸北辰會死，所有人都會死。不能讓他們死。
“去所有人。控制室開會。”顧川轉跑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通道里。沈清瑤走回桌前，把日記本合上，把筆回筆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天很黑，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風，和鈴鐺，和遠不知哪裡傳來的聲音——很遠的，模糊的，像風聲，又像雷聲。那是喪的嘶吼。兩千只喪，在向走來。握了欄杆，手指發白。“來吧。”輕聲說。“我不怕你。”
十分鐘後，所有人都到了。控制室不大，站不下西十多個人，只有核心員——陸北辰、蘇漾、周衛東、顧川、劉哥、阿芳、老周、小陳。他們站在控制室裡，有的靠著牆，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蹲在地上。他們看著沈清瑤，等著說話。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白填滿了每一個角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白的。
“喪三天後到。兩千只以上。”沈清瑤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控制室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野狼明晚來。三十多個人，二十多把槍。我們同時面對兩場戰鬥。”沒有人說話。控制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蘇漾的在抖，阿芳的眼睛紅了，劉哥的煙從裡掉下來，沒有撿，老周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小陳靠著牆，在抖。陸北辰沒有表，但他的眼睛變了。不是冷，是熱。他握了槍，指節發白。
“兩千只喪……”蘇漾的聲音在抖。“我們能守住嗎？”“能。”沈清瑤說。“只要我們不慌。”蘇漾看著，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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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西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