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很暗，只有主牆上的燈亮著，暖黃的，照在那些防線上，照在那些守夜的人臉上。沈清瑤站在主牆上，手裡拿著槍，眼睛盯著前方。己經站了很久，從傍晚到現在，沒有過。有些麻，手有些僵，但沒有坐下，沒有靠著牆，沒有閉上眼睛。在等。等野狼來，等喪來，等那個不知道能不能贏的戰鬥。風吹過來，涼的，帶著水的氣息和遠山裡野狼的氣息。聞不到野狼，但知道他在那裡。在北邊的山裡，在黑暗中，在等犯錯。他不會等到的。不會犯錯。犯過一次錯，那是前世。把命到了不該的人手裡。這一世，不會了。
陸北辰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狙擊槍，眼睛著瞄準鏡。他的呼吸很慢，很穩，像一潭死水。他也在等。等那個他看不見的敵人，等那聲他聽不到的槍響，等那個他必須扣下的扳機。他己經等了很久。從軍隊到末世，從末世到現在。他等過很多人，很多事。等過戰友回來，等過敵人出現，等過死亡降臨。他沒有等到死亡，死亡等到了別人。他活下來了。活到了現在，活到了這個水壩，活到了這個人的邊。他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只知道他必須守住這裡。守不住，就什麼都沒有了。
“來了。”陸北辰說。沈清瑤看著前方。黑暗中，有影子在。不是人的影子，是喪的影子。很多，很，從北邊的山路湧下來，像一條灰的河。聽到了聲音——不是嘶吼，是腳步聲。無數只腳踩在地上，沙沙沙沙的，像下雨，像風吹過樹林，像無數只蟲子在爬。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了一下，冰涼的，金屬的。握了槍，指節發白。
“多人？”問。“看不清。至五百。”五百。第一波就五百。的彈藥只有兩千發，五百隻喪，需要五百發子彈。但還有野狼，還有第二波，第三波。不能把子彈都打，必須省。必須讓陷阱、鐵網、雷區擋住大部分。只有擋不住的，才用槍打。放下槍，拿起喇叭。“所有人聽令。陷阱區、鐵網區、雷區先擋住。擋不住的，才開槍。節省彈藥。誰浪費，誰負責。”
喪湧進了陷阱區。陷阱在山腳下，離壩頂最遠。坑是劉哥帶人挖的，麻麻的，像一片森林。坑底著木樁，尖頭的，等著喪掉進去。喪不會看路，它們只會、推、撞。前面的掉進坑裡，後面的跟著掉，再後面的踩著前面的繼續往前。坑被填平了。木樁扎穿了喪的，黑噴出來，濺在坑壁上，濺在旁邊的喪上。但喪不疼。它們繼續，繼續推，繼續撞。坑不夠多，只擋住了不到一百隻。剩下的西百隻衝過了陷阱區，湧向鐵網。
鐵網上的鈴鐺響了。叮噹叮噹叮噹——不是風鈴的聲音，是警報的聲音。無數只鈴鐺同時響起，聲音尖銳刺耳，像無數只驚的鳥在尖。沈清瑤站在主牆上，聽著那些聲音，想起了前世。前世，也聽過鈴鐺聲。那是趙磊設的陷阱，鈴鐺一響，他就知道有人來了。然後他會帶著人，去搶來人的東西。現在鈴鐺是的了。不是為了搶，是為了守。但守和搶，用的是一樣的鈴鐺。不知道這算不算諷刺。只知道，鈴鐺響了，喪來了。必須開槍。
“打！”陸北辰下令。槍聲響了。第一，幾十把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雨一樣掃向喪群。喪倒下一片，後面的踩著前面的繼續往前。第二，又倒下一片。第三，又倒下一片。三擊，打死了至一百五十隻。但喪還在湧來。它們不怕死，不怕疼，不怕槍。它們只會往前，往前，往前。
鐵網被推倒了。三道網，一道一道地倒。第一道，喪撞上去，鐵網被撞變形，鈴鐺掉在地上，被踩碎。第二道，喪踩著第一道的殘骸繼續撞，鐵網被撞開了一個口子，喪從口子裡湧進來。第三道，喪撞了五分鐘，終於倒了。鐵網被踩在腳下，鈴鐺被踩碎片。喪衝過了鐵網區，湧向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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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