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退去的第二天，沈清瑤把所有核心員到了公共區。公共區在壩部，是一個很大的房間，能站幾十個人。燈亮著，暖黃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但今天，沒有人的臉是暖的。他們坐在長凳上，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著。他們的臉上有傷，有灰，有疲憊，有悲傷。劉哥不在了，那個位置空著，沒有人坐。沈清瑤站在他們面前，看著那些空著的位置，想起了昨天。昨天，劉哥還坐在那裡，叼著一沒點的煙，聽著說話。他從不發言，從不提問，從不反對。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石頭。現在石頭碎了，被喪咬碎了。不知道該怎麼填補那個空缺。也許永遠填不上了。
“這一仗，我們贏了。”沈清瑤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公共區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但贏得不容易。說說看，哪裡做得好，哪裡做得不好。”沉默。沒有人說話。公共區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有人低下頭，有人看著旁邊的人，有人看著自己的手。他們不想說。不是不敢，是不想。不想回憶那些死去的同伴，不想回憶那些被咬斷的手臂，不想回憶那個漫長、黑暗、腥的夜晚。但沈清瑤知道，不說不行。不說，就不會改。不改，下次還會死人。不能再讓任何人死了。
陸北辰第一個開口。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地圖。地圖上標著堡壘的每一個防點——陷阱區、鐵網區、雷區、擊區。很多地方己經被塗掉了，被喪踩碎了，被模糊了。他的手指在那些被塗掉的地方劃來劃去，像在傷口。
“陷阱區不夠。喪一次衝鋒就填平了。坑與坑的間距太大，喪掉不進坑裡，可以踩著同伴的過去。需要加，間距不超過一米。”他的手指移到鐵網區。“鐵網不夠高。三道網不夠，至要五道。高度要加到兩米，喪爬不過去。網與網的間距要小，喪衝過一道，還有第二道，第三道，第西道，第五道。”他的手指移到雷區。“雷區威力不夠。鐵釘、碎玻璃只能扎傷，炸不死。喪不疼，扎傷了還能走，割傷了還能爬。需要地雷，真的地雷。”他的手指移到擊區。“擊口不夠多。每隔一米一個，不夠。每隔半米一個，才夠。喪爬牆的時候，擊口會被堵住，槍打不出去。需要加裝擋板，喪爬上來，擋板一推，喪就掉下去。”
他說完了，轉過，看著沈清瑤。“還有，彈藥不夠。兩千發子彈，不夠打兩千只喪。需要五千發，一萬發。”沈清瑤聽著，沒有說話。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裡。陷阱區加，鐵網加高加多，雷區換地雷，擊口加擋板，彈藥增加。每一條都需要材料，需要時間，需要人。不知道有沒有這些。只知道必須有。沒有，就會死。
小陳站起來，低著頭，手在抖。“我……我有話說。”他的聲音很小，像蚊子。沈清瑤看著他。“說吧。”“劉哥……劉哥死了。是因為我。我沒有守住他的位置。我……我跑了。”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他蹲下來，抱著頭，哭了。沈清瑤看著他，沒有說話。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曾這樣自責過。那是趙磊把老人留在加油站的那天，走了，沒有回頭。以為自己能忘記，但忘不了。每個夜晚，都會夢到那個老人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失。對失。現在小陳也在自責。不知道該怎麼安他。也許不需要安。自責是活人的權利。死人沒有權利自責，他們己經死了。
“不是你的錯。”沈清瑤說。“是喪的錯。是野狼的錯。是末世的錯。不是你的錯。”小陳抬起頭，看著，眼淚還在流。“真的嗎？”“真的。”小陳了眼淚，站起來，坐回長凳上。他的手還在抖，但他不哭了。他知道，哭沒有用。哭不能讓人活，只有幹活才能。
顧川站起來，手裡拿著幾張紙，紙上寫滿了字。“野狼還沒死。他跑了。喪就是他引來的。他在北邊放炮，把喪從山裡引出來，往南邊趕。他還會回來的。”沈清瑤沉默了很久。想起了野狼。那個在工廠裡被擊退的強盜，那個在難民裡派來鬼的敵人，那個在北邊山裡放炮引喪的瘋子。他像一隻打不死的蟑螂，每次你以為他死了，他又會從某個角落爬出來。不怕他。怕的是他的人。他的人很多，槍很多，子彈很多。的人很，槍很，子彈很。但不能退。退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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