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是在一個天的下午來的。天上沒有太，雲層低低地著，像一塊快要掉下來的鐵板。風很大，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焦糊，像是遠有人在燒什麼東西。沈清瑤站在壩頂上，看著那輛托車從北邊的山路駛來。車是黑的，很新，在灰濛濛的天下泛著冷。騎車的人穿著一件黑的皮，拉鍊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張臉。他戴著一副墨鏡，鏡片黑得發亮，像兩隻沒有瞳孔的眼睛。托車在水壩大門外停下來，發機還在轟鳴，排氣管冒著白煙。那人沒有熄火，一隻腳撐在地上，另一隻腳還踩在踏板上，隨時準備跑。
沈清瑤走下壩頂，走到大門後面。沒有開門，隔著鐵門看著他。那人從皮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白的，沒有封口，舉起來晃了晃。“黑龍哥讓我送封信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水壩上，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沈清瑤看著那封信，沒有接。“念。”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這麼說。他把信封拆開，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信紙是白的，上面寫著幾行字，字很大，很歪，像小孩子的塗。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清瑤堡壘的人聽著，你們那個小地方，黑龍哥看上了。給你們三天時間，投降。把你們的資、武、人，都出來。黑龍哥說了，投降不殺。不投降，就踏平。黑龍會，黑龍。”
唸完了，他把信紙折起來，塞回信封，隔著鐵門遞過來。沈清瑤沒有接。看著那封信，像在看一堆垃圾。“回去告訴你們黑龍哥，清瑤堡壘不投降。”使者的臉變了。雖然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沈清瑤能看到他的角了一下。“你知道不投降的後果嗎？”“知道。死。”使者沉默了很久。風從門裡灌進來，吹得他的皮獵獵作響。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轉，把信封塞回口袋，上托車，發引擎。發機轟鳴了一聲，車掉頭，朝北邊的山路駛去。後捲起一片塵土，灰黃的，在風中散開，像一團霧。
沈清瑤站在大門後面，看著那輛托車消失在山路的盡頭。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什麼時候到手裡的，不知道。也許是使者塞進來的，也許是風吹進來的。看著那個白的信封，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面摺好的信紙。出信紙，展開。字很大，很歪，像小孩子的塗。“清瑤堡壘的人聽著……投降……不投降就踏平……”看完了，把信紙折起來，放回信封。然後把信封撕了。一下，兩下，三下。碎片從指間飄落，像雪花，像骨灰，像那些死去的人的碎夢。風吹過來，碎片飄起來，有的落在肩上，有的落在頭髮上，有的飄遠了，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裡。
“準備打仗。”說。聲音不大，但站在後的人都聽到了。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所有人都知道黑龍會要來了。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堡壘裡蔓延。有人在哭，有人在發抖，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跑。阿芳在廚房裡，切菜的手在抖，刀差點切到手指。小麗坐在旁邊，畫畫的手也在抖，畫出來的人像一個個歪歪扭扭的鬼。蘇漾在大棚裡，蹲在地上，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裡。沒有哭，但的肩膀在抖。老周在雷區，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埋鐵釘。他的手在抖，鐵釘歪了，拔出來重，又歪了。他罵了一句，把鐵釘扔在地上，坐在那裡，看著北邊的天空。小陳在主牆上，手裡拿著槍，眼睛盯著前方。他的臉很白，發白，手在抖，但他沒有跑。他站在那裡，像一釘在地上的木樁。
沈清瑤把所有核心員到公共區。燈亮著，暖黃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但今天，沒有人的臉是暖的。他們坐在長凳上，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著。沒有人說話。公共區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
“黑龍會要來了。”沈清瑤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公共區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他們有一百多人，五十六把槍。我們只有西十多個人，不到三十把槍。但我們有牆，有網，有，有坑，有燈。還有一顆不怕死的心。誰想投降的，現在可以走。大門開著，我不攔。但走了就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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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