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黑龍會的使者沒有來。來的是一個小男孩。他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衛，衛上印著一個己經褪的卡通圖案，像是一隻米老鼠。他的頭髮糟糟的，臉上全是灰，乾裂，有幾道口子。他站在大門外，手裡攥著一張皺的紙，紙被他攥出了汗，邊緣都溼了。他抬起頭，看著壩頂上的沈清瑤，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孩子特有的、不知道害怕的天真。沈清瑤站在壩頂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走下壩頂，走到大門後面，拉開門閂，鐵門開了。
小男孩沒有進來。他站在門口，把那張皺的紙遞過來。“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沈清瑤接過紙，展開。紙上的字不是寫的，是印的。列印，整整齊齊的，像是一封正式的信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上寫著：“沈清瑤，你砍了我的人的頭，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但我不想打打殺殺，那太低階了。我給你一個機會。三天後，北邊山腳下，我一個人來。你也一個人來。我們談談。如果你不來，我就帶人踏平你的堡壘。黑龍。”沈清瑤看著那幾行字，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從心底深湧上來的、帶著殺意的笑。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有人這樣約過。那是趙磊，他說“我們談談”。去了。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這一世，不會去了。
“那個人還說了什麼？”沈清瑤問。小男孩想了想。“他說，如果你不去，他就打死所有人。”沈清瑤沉默了很久。看著那個小男孩，看著他髒兮兮的臉，看著他乾裂的，看著他眼睛裡那種不知道害怕的天真。想起了朵朵。朵朵也是這麼大的孩子，朵朵也喜歡穿衛，朵朵也喜歡米老鼠。但這個孩子不是朵朵，他是黑龍會的人。不，他不是黑龍會的人，他只是被黑龍會利用了。一個孩子，什麼都不懂，被人塞了一張紙，被人推到門口，被人當了傳話筒。黑龍不敢自己來，他怕死。他派一個孩子來，因為他知道，沈清瑤不會殺一個孩子。
“你什麼名字？”沈清瑤問。小男孩愣了一下。“小石頭。”“小石頭，你回去告訴那個人，就說‘沈清瑤說了，要談，就來堡壘談。我一個人，他一個人。不來，就打仗’。”小石頭點了點頭，轉跑了。他跑得很快，像一隻被追趕的兔子。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沈清瑤站在大門口，看著那個方向，風吹過來，涼的，帶著水的氣息。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曾是一個傳話筒。趙磊讓去給另一個基地送信，去了。那個基地的人看了信，臉變了，把關起來，打了一頓，然後放了。回來的時候，渾是傷，趙磊沒有問疼不疼，只問“信送到了嗎”。說“送到了”。趙磊點了點頭，走了。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想——我差點死了，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現在不是傳話筒了。是寫信的人。
小石頭走後，沈清瑤回到控制室，坐在桌前。拿起筆，在日記本上寫了幾行字——黑龍約我見面。北邊山腳下，三天後，他一個人，我一個人。我不去。去了，就是送死。他要談，就來堡壘談。不來，就打仗。合上日記本，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但的心不輕。知道，黑龍不會來堡壘談。他怕死。他只會躲在遠，派別人來送死。所以，會打仗。一定會的。
下午，老趙來了。他沒有打電話，首接開車過來的。他的皮卡停在門口，他跳下車，臉很難看，像被人欠了錢。“聽說你砍了黑龍會使者的頭？”“嗯。”“還聽說黑龍約你見面，你不去？”“不去。”“為什麼？”“去了，就是送死。”老趙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壩頂上，看著那些防工事，看著那些正在加固防線的人，看著那些在下閃閃發的鐵網和鈴鐺。他看完了，轉過，看著沈清瑤。“你打算怎麼辦？”“打仗。”“打得過嗎？”“打不過也要打。”“我幫你。”沈清瑤看著他。“你幫我？你不怕黑龍會報復你？”“怕。但怕沒用。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我。”沈清瑤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出手。“謝謝。”老趙也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很，很暖，很有力。“不用謝。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晚上，沈清瑤把所有核心員到公共區。燈亮著，暖黃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但今天，沒有人的臉是暖的。他們坐在長凳上，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著。沒有人說話。公共區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
“黑龍約我見面。我沒去。”沈清瑤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公共區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他會來打仗。帶著一百多個人，五十多把槍。我們要準備好。”頓了一下。“誰想走的，現在可以走。大門開著，我不攔。”沒有人走。他們看著沈清瑤，像看著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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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