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把空間裡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出來。蹲在空間的黑土地上，面前堆著幾座小山——子彈、手雷、燃燒瓶、地雷。一樣一樣地清點，手指在冰冷的金屬上過，像在某種神聖的。子彈，一千二百發。這是時間加速區趕工做出來的，彈殼是顧川帶人從廢墟里撿的，火藥是從過期彈藥裡拆的，底火是從報廢子彈裡挖的。每一發都帶著廢土的味道，生鏽的、發黴的、死亡的味道。手雷，十五個。從黑市買的，擱在空間裡大半年了，引信還好使。拿起一個，放在耳邊搖了搖，聽見裡面細碎的沙沙聲，像時間的流逝。燃燒瓶，三十個。蘇漾帶著阿芳連夜做的，玻璃瓶裡灌汽油，瓶口塞布條。布條是從舊服上撕下來的，還帶著洗的味道。地雷，二十個。在黑市上花了大價錢買的，賣家用那種“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的眼神看著。知道危險，但需要它們。
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裝進彈藥箱。子彈一箱，手雷一箱，燃燒瓶兩箱，地雷一箱。箱子是周衛東用舊木板釘的，歪歪扭扭的，但結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空間。
陸北辰在雷區等。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地雷，正在研究怎麼埋。地雷是髮式的，踩上去就炸，威力不大，但炸斷一條綽綽有餘。他看了半天說明書，說明書是俄語的，一個字都看不懂。他索把說明書扔了，憑經驗索。他把地雷放在地上，用土蓋住，踩了一腳——沒炸。他又踩了一腳——還是沒炸。他用鐵鍬拍了一下——炸了。泥土飛起來，濺了他一。他站在那兒，渾是土，面無表。“行了，知道怎麼埋了。”沈清瑤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想起前世，趙磊的隊伍裡也有一個人會埋地雷。那人埋了十顆，炸了五顆，把自己炸死了。希陸北辰不會把自己炸死。
“埋在哪裡？”沈清瑤問。陸北辰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指著前面的空地。“雷區在鐵網後面，擊口前面。黑龍會的人衝過鐵網，就會踩到雷區。二十個地雷，能炸死二十個人。但黑龍會有一百多個人，炸死二十個，還有八十多個。不夠。”“那就多埋。”“沒有地雷了。”“用鐵釘。用碎玻璃。用汽油桶。”陸北辰看著，看了很久。“那些東西，炸不死人。”“炸不死，也能炸傷。炸傷了，就走不。走不，就是靶子。”陸北辰沒有說話。他蹲下來，繼續埋地雷。
小陳帶著人在壕里加木樁。壕有兩米深，三米寬，底部己經滿了木樁。他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層。木樁是松木的，一頭削尖，用錘子砸進土裡。他砸得滿頭大汗，服溼了，在背上。他的手磨出了泡，破了，疼。但他沒有停。他一一地砸，一一地加。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守不住。守不住，就什麼都沒有了。
老周帶著人在鐵網上加鈴鐺。鐵網有三道，每道一米高，間距十米。他覺得不夠，又加了兩道。鈴鐺是銅的，小的，聲音很清脆。他一個一個地掛，掛完了，搖了搖，叮噹。又掛了一個，搖了搖，叮噹。又掛了一個，叮噹。他不知道自己掛了多個，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聽不到喪來了。聽不到，就會死。
阿芳帶著人在準備藥品。從藥箱裡拿出繃帶、止帶、酒、碘伏、抗生素、止痛藥，一盒一盒地碼在托盤上，整整齊齊的，標籤朝外。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檢查——繃帶夠不夠，止帶有沒有老化，酒有沒有揮發。做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準備一場手。知道，這些藥品能救他們的命。一個傷口，一條命。一刻都不能耽誤。
蘇漾帶著人在儲備食。從倉庫裡搬出餅乾、罐頭、水，一箱一箱地碼在壩部的公共區裡。餅乾是餅乾，邦邦的，咬一口像在嚼石頭。罐頭是午餐，膩膩的，開啟一腥味。水是瓶裝水，明塑膠瓶，在燈下泛著。蹲在地上，一箱一箱地碼，碼得很整齊，像砌牆。知道，這些食能撐幾天。幾天後呢？不知道。只知道，能撐幾天是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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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