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是在半夜進空間的。外面在下雪，細細的，像鹽，落在壩頂上，落在主牆上，落在鐵網上，落在鈴鐺上。鈴鐺被雪蓋住了，不響了。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躺在床上，聽著朵朵的呼吸聲，很輕，像風，像鈴鐺，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黑龍會——一百多個人，五十六把槍，五千發子彈。的堡壘只有西十多個人，不到三十把槍，一千多發子彈。打不過。閉上眼睛，又睜開。閉上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睜開眼，看到的也是黑暗。黑暗裡有什麼？有恐懼，有絕，有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的迷茫。坐起來，輕輕掀開毯子，下了床。朵朵的手在睡夢中過來，攥住了的角。把那隻小手輕輕掰開，放進毯子裡。然後走到方艙門口，拉開門，走進去。方艙在壩部，是的私人空間，沒有人能進來。關上門，上了鎖。然後閉上眼睛，意識手腕上的印記，進了空間。
空間變了。每次進來，它都在變。邊界向外擴張了一大截，新的黑土地出來，溼潤的，沃的，泛著油亮的。蹲下來，抓起一把新土，了。土從指裡下去，黑得發亮，細得像麵。站起來，看著那片新土地，想起了蘇漾。蘇漾看到這片地，一定會眼睛發，會蹲下來，用手指在土裡畫線，會計劃著種什麼——小白菜、生菜、菠菜、土豆、紅薯、玉米、小麥。但蘇漾不在。一個人站在空間裡，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太，卻有。風吹過來——空間裡也有風，以前不知道——帶著泥土的氣息，溼潤的，沃的，像春天的田野。
資訊面板浮現在意識裡：空間面積，兩萬五千平方米。新增功能——時間加速區。可在指定區域加速時間流逝，最高十倍。沈清瑤看著那幾行字，心跳快了一拍。時間加速區。最高十倍。外界一天，空間裡十天。可以在這裡種菜，外界一天，空間裡十天，菜長得飛快。可以在這裡做子彈，外界一天，空間裡十天，子彈做得飛快。可以在這裡養傷，外界一天，空間裡十天，傷口癒合得飛快。但資訊面板還有一行小字：消耗神力。加速倍數越高，消耗越大。持續使用，可能導致昏迷甚至死亡。
沉默了。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有過一種“加速”的覺。那不是空間，是絕。末世第三個月，被困在一個超市的地下倉庫裡，外面全是喪。躲在角落裡，聽著頭頂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一下。時間過得飛快，又過得極慢。快得來不及想自己會不會死，慢得覺得自己己經死了。後來活著出來了。但那種覺，記了兩世。
決定試試。走到空間中央，選了一塊空地。那是平時放資的地方，現在空了。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方艙裡，為了給時間加速區騰地方。站在空地上，閉上眼睛，意識資訊面板。時間加速區，設定區域，加速倍數，十倍。覺到了——一力量從的裡出去，像有人在用吸管吸的骨髓。頭暈，目眩，太突突地跳。睜開眼睛，看到那片空地上的變了。灰濛濛的，變了白晃晃的，像夏天的正午。空氣中的塵埃在飛速移，像無數只流星。知道，時間加速了。
走進去。腳下的土地在震，不是地震，是時間在流。覺自己像站在一條河裡，河水很急，衝得站不穩。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土在手裡變化，一秒鐘，變幹了。兩秒鐘，變了。三秒鐘，裂開了。鬆開手，土掉在地上，碎了。站起來，走出時間加速區。頭暈，眼花，發。扶著旁邊的方艙，大口氣。手在抖，在抖，整個人像被扔進洗機裡攪了一個小時。神力消耗太大了。十倍加速，只能堅持幾分鐘。幾分鐘後，就會暈倒。需要更低的倍數。五倍，也許。三倍，也許。一倍——不，一倍就是沒有加速。
決定先做子彈。走到方艙裡，拿出所有的彈殼、火藥、底火。彈殼是顧川帶人從廢墟里撿的，大大小小，各種口徑。火藥是從過期彈藥裡拆的，有的溼了，有的結塊了。底火是從報廢子彈裡挖的，有的變形了，有的鏽住了。坐在方艙的地上，一顆一顆地檢查。彈殼要首的，不能彎。火藥要乾的，不能。底火要圓的，不能扁。挑了一個小時，挑出了五百套能用的。然後開始裝彈。把火藥倒進彈殼，把底火塞進底部，把彈頭進去。做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步驟都不能錯。錯了，子彈就打不響。打不響，就會死。裝了十顆，手痠了。裝了二十顆，脖子僵了。裝了五十顆，眼睛花了。站起來，走出方艙，走進時間加速區。把那五十顆子彈放在地上，設定加速倍數，兩倍。不想暈倒，需要儲存神力。兩倍，夠了。
時間加速了。看到那些子彈在，不是自己，是時間在。彈殼在微微抖，火藥在慢慢沉澱，底火在緩緩凝固。蹲在旁邊，看著它們，像看著一群正在孵化的蛋。十分鐘後，拿起一顆，檢查。底火了，火藥幹了，彈頭了。能用。拿起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都能用。站起來，走出時間加速區。頭暈，但不嚴重。，但不發抖。神力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一。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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