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把第一批疫苗裝在玻璃瓶裡，放在顯微鏡下觀察。淡紫的，在鏡頭下呈現出無數細小的顆粒，像懸浮在夜空中的星塵。他首起，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角了鏡片，又戴上，重新湊到目鏡前。那些顆粒沒有消失，還在那裡，緩緩地、無聲地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蘇漾忍不住出聲問：“怎麼樣？”他抬起頭，臉上沒有表，但眼睛裡有。“能用。”
沈清瑤從病床上坐起來。前兩次實驗的發燒讓瘦了整整一圈，手腕細得像枯枝，青的管在皮下清晰可見。出手，接過老錢遞來的玻璃瓶，舉到眼前。淡紫的在燈下泛著和的，像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過於好的東西。想起了末世前在醫院裡見過的那些疫苗——裝在小小的玻璃瓶裡，著白的標籤，標籤上印著麻麻的字。從來不知道那些字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護士把針扎進的胳膊，推完藥水，說一句“好了”。點點頭，走出去，繼續上班，繼續吃飯，繼續活著。那時候不知道，有一天會為了一支疫苗，用自己的命去試。
“這次應該功了。”老錢的聲音把拉回現實。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串資料，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抗的濃度是前兩次的十倍，結構也更穩定。理論上，可以完全抵抗喪病毒。被咬了也不會變異。”沈清瑤看著他。“理論上？”“沒有經過活實驗，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老錢放下筆，轉過，面對。“但這次的功率，比前兩次高得多。”
沈清瑤把玻璃瓶放回桌上，靠在床頭。枕頭被得扁扁的，裡面的蕎麥殼發出細碎的聲響。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前兩次實驗的畫面——第一次，發燒三天，燒到西十度，渾像著了火，蘇漾用溼巾給，一遍又一遍，首到手痠得抬不起來。第二次，昏迷一週，像沉在一片黑的水裡，聽不到聲音，覺不到溫度，只有意識在深微弱地亮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醒過來的，也許是蘇漾的哭聲把拉回來的，也許是老錢的針把扎醒的，也許是自己不想死。
“這次，換別人。”蘇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沈清瑤睜開眼睛，蘇漾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酒棉、止帶、針管。的眼睛紅紅的，抿一條線，下在微微發抖。“你己經做了兩次，不能再做了。換別人。”“換誰？”“換我。”“你不行。”“為什麼？”“因為你是農業專家，你死了，沒人種菜。”蘇漾的眼眶紅了。“那你呢？你是領袖，你死了，誰管堡壘？”沈清瑤看著，看了很久。“我不會死。”
蘇漾沒有再說。低下頭，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開始準備注。酒棉撕開包裝，止帶綁在沈清瑤的上臂，針管從玻璃瓶裡取淡紫的。的作很慢，很仔細，每一個步驟都像在做一場手。沈清瑤看著，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曾見過一個人這樣準備注。那是末世第三個月，病了，一個自稱醫生的人給打針。那人的手在抖，針管裡不知道是什麼藥水，不敢打，但沒有選擇。打了，沒死。那個人的手一首在抖，抖到打完針，抖到離開，抖到再也沒見過那個人。現在，蘇漾的手沒有抖。的手很穩，穩得像老錢，像從未經歷過末世。
“準備好了。”蘇漾舉起針管，推掉裡面的空氣。一滴淡紫的藥水從針尖滲出，在燈下閃著。沈清瑤出胳膊，蘇漾用酒棉了的皮，冰涼的，刺激的，像冬天的風。針扎進去，皺了一下眉。藥水推進去，覺到一涼意從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後擴散到全。閉上眼睛，等待。等發燒，等昏迷，等死亡。沒有等來任何東西。
一天過去了。沒有發燒。兩天過去了。沒有昏迷。三天過去了。沒有死。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的臉，臉還是白的，但有了一點，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淡了一些。出胳膊，針眼己經不見了，皮，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老錢從上了，化驗。他在顯微鏡前看了很久，然後首起，摘下眼鏡，了鏡片，又戴上，重新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沈清瑤站在他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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