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的眼淚無聲地落。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看見。被一個從資料中誕生的意識，用五十年如一日的注視，看見了他最深、最真實、最不可替代的東西。
“娜，”他說，聲音沙啞但平靜，“等我。”
“我一直都在等。”說，“我會一直等下去。”
田中裕也的聲音在實驗室中響起：“意識遷移開始。”
量子場的暈變得更亮了。伊森覺自己的意識在膨脹——不是那種痛苦的、撕裂的膨脹，而是一種緩慢的、溫的、像是在被一雙巨大的手輕輕托起的膨脹。他的思維——那些曾經被困在衰弱的大腦中的、由日漸稀薄的神經遞質和日漸緩慢的突傳遞驅的思維——突然被釋放了。
他能覺到自己的每一個記憶都在被讀取。七十七年的記憶——不是連續的，而是碎片化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折著不同時期的。他能看到自己在邊緣區的公寓裡孤獨地吃著營養片，窗外的天空是灰的，全息廣告在霧霾中閃爍著虛假的藍天。他能看到自己在虛擬世界中第一次見到娜，的銀白長在雲端宮殿的芒中飄，紫的眼睛裡有星雲在旋轉。他能看到自己在舊城區的黑暗中抱著，第一次呼吸，的睫在他的頸窩裡微微，像一隻剛剛破繭的蝴蝶。
他能看到他們在觀測站的穹頂下看木星，那顆淡黃的行星在七億八千萬公里外孤獨地旋轉著，他說“它在那裡，一直都在”，握了他的手。他能看到自己在聯合國的會議廳裡對一百九十三個國家的代表說“權利來自於意識”，掌聲像水一樣湧來，在後臺等著他，眼眶紅紅的。
他能看到他們在舊城區的下散步，的深藍長髮在風中飄，他的手握著的手，兩隻手——一隻年輕的，一隻蒼老的——十指纏。他能看到自己在鏡子前看著日漸稀疏的白髮，從後抱住他，臉頰在他的後背上，說“你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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