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老張家東屋的炕上，王梅紅翻來覆去，唉聲嘆氣，像烙餅一樣。
旁邊的張改卻一不，只有菸袋鍋子裡那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顯示著他並未睡。
“他爹…”王梅紅終於忍不住，側過，聲音帶著哭腔，“…真就…真就沒緩了？非得走到分家這一步？俺這心裡…跟刀絞似的…”
菸袋鍋子重重磕在炕沿上，發出沉悶一響。張改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著一種心力瘁後的冰冷清醒：“緩？咋緩？老大媳婦那心，都快偏到孃家炕頭上去了！老大又是個炮仗子，一點就著。今天能打媳婦，明天就能跟他弟弟掄拳頭！這疙瘩要不徹底解開，往後就是無窮無盡的是非！咱倆還能活幾年？能天天跟在後頭給他們斷司？”
王梅紅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流淚。知道老頭子說得在理，可上實在難以接。好好一個家，眼看日子紅火了，怎麼就鬧到這步田地？
“分家，不是散夥。”張改的聲音低沉卻有力，“是把膿包破了，才好長新。樹大分枝，人大分家，古來都是這個理。趁現在俺還能得住場，把賬掰扯清楚，道道劃明白，往後他們兄弟是親近還是疏遠，各憑本事，各安天命，也省得互相埋怨，咱倆閉眼那天也能清淨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痛楚：“俺的心…也寒吶…老大媳婦那些話，句句像針，扎的是俺和你！俺們苦苦業一輩子，拉扯大兩個兒子，臨老了，落個‘偏心眼’的名聲？俺倒要讓看看，俺是怎麼個‘偏心’法！”
這一夜，對老張家每個人來說都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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