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火灰燼塌陷的聲音。
林建軍站在門檻的影裡，半邊子被灶房的暗裹著，半邊被堂屋滲出來的煤油燈著。他袋裡那封證明信邦邦的，像揣了塊燒紅的炭。二叔那句話砸下來——“收煙的味道，不錯吧？”——每個字都帶著鉤子，把他下午在公社辦公室裡那些見不得的小作，全給勾到了明面上。
黃玉梅抓著他胳膊的手猛地一，指甲掐進他裡。整個人都在抖，像秋後掛在枝頭最後一片葉子。
林建軍沒。他看著二叔那張在昏黃影裡半明半暗的臉，腦子裡飛快地轉。下午那包收煙，他是一路揣在懷裡去的公社，除了王幹事，沒人看見。二叔怎麼會知道？除非……
他眼角的餘掃向牆那團黑影——建民還在那裡，頭埋得更低了，瘦削的肩膀在微微發。
“二叔這話我聽不明白。”林建軍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什麼收煙？我今天去公社，是補辦戶口證明，生產隊要用。”他故意把話說得含糊，把“證明”往別引。
“呵。”林國富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半點溫度。他往前又走了兩步，竹杖拄地的聲音在泥土院面上篤篤地響，像敲在人心坎上。他後那幾個族老也跟著挪了挪，六叔公那雙眯眼在煤油燈下閃著，像算盤珠子。
“建軍啊，跟自家人，就別打馬虎眼了。”林國富停下，離林建軍也就三西步遠，他個子高，這麼站著，投下的影子能把林建軍整個罩住。“你下午在公社辦公室，見的是王幹事吧？為的是那張改分的證明信吧？”他頓了頓，目像錐子一樣釘在林建軍臉上，“你給了王幹事五塊錢，還有兩包收煙，盒的。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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