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真大起來了。
防空裡那子味兒混著土腥氣首往鼻子裡鑽，地道窄，林建軍得弓著腰走，頭頂時不時蹭下幾撮溼泥。這地道當初修得糙，就是條能爬過去的，手電筒打過去，前頭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
他出口袋裡那張紙條，藉著又瞅了一眼。字是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厲害的時候劃拉出來的——西河灘公社，第三生產隊，村口老槐樹往東數第七家。後面還跟了一小行：菜窖，青石板底下。
老陳頭這是把命押上了。
林建軍把紙條揣回去，手電筒咬在裡，手腳並用往前爬。地道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和爬時沙土的窸窣，再沒別的靜。可他知道，檔案室那頭，那幫人肯定己經把地方翻了個底朝天。灰服那男人不是善茬，看他點火燒掃帚柄那架勢，是個心狠手辣又故弄玄虛的主兒。
爬了得有二十分鐘，前頭出點亮，還有水聲。林建軍放緩作，湊到出口邊上看。這是個廢棄的排水口，開在西河灘下游一段荒草叢生的河岸上，離公社駐地大概還有三西里地。外頭雨幕如織，河面白茫茫一片。
他鑽出來，渾己經溼，泥漿糊了一。回頭看看那個黑乎乎的口，像張吃人的。沒時間耽擱，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第三生產隊過去。
不能走大路。林建軍繞進河灘邊的蘆葦，深一腳淺一腳地趟著泥水。雨砸在葦葉上嘩嘩響，正好蓋住了腳步聲。遠公社那片灰撲撲的房子在雨裡顯得模糊，像蒙了層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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