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是有人拿著瓢在潑，砸在玻璃上噼裡啪啦響，聽得人心裡發。縣醫院這棟老樓到了晚上就像個張著的巨，走廊裡的燈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老長，像極了剛才在檔案室裡那些張牙舞爪的鬼影。
林建軍沒敢閤眼。
他屁底下那把破木椅短了一截，墊了塊磚頭才勉強支住。他就這麼佝僂著背，像尊泥塑的羅漢，死死釘在母親陳秀雲的床前。手裡那把生鏽的剪刀被溫焐熱了，刀刃上的鐵鏽味混著病房裡刺鼻的來蘇水味，首往鼻子裡鑽。
母親睡得不安穩，眉頭死死擰著個疙瘩，裡偶爾發出兩聲含混的囈語。林建軍手替掖了掖被角，指尖到在外面的手腕，涼得像塊冰。這一夜，太冷了。
他低下頭，目落在自己口。隔著兩層單，那本 1979 年的舊病歷夾正著他的心跳，邦邦的硌得人生疼。剛才在昏暗的燈下匆匆翻過的那幾頁，此刻正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著他的心窩子。
五死十二傷。
安全繩斷裂被改自然磨損，人為責任被塗改天災意外。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著一子絕的狠勁，像是寫字的人一邊哭一邊用指甲摳出來的。父親林國強，那個在他記憶裡永遠沉默寡言、只會悶頭幹活的老漢，原來本不是死於什麼作失誤，而是被人像丟破爛一樣，活生生填進了那口吃人的磚窯！
不僅如此，王秀英那死鬼男人的翻車案，還有那一紙被篡改的高考錄取通知書……這一樁樁一件件，以前看著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如今被這本舊病歷這線一穿，全他孃的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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