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子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順著往上爬，像是有無數只溼冷的手在抓撓。林建軍靠在溼的巖壁上，大口著氣，口那枚銅頂針早就沒了紅，冰涼地在皮上，硌得生疼。
地底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巖裡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在給誰倒計時。剛才那團還要吃人的綠霧爛泥，此刻己經徹底散了味兒，連點渣子都沒剩下。老陳頭……不，那個披著老陳頭皮的怪，算是徹底完了。
可林建軍一點都不敢鬆勁。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鏽柴刀，刀刃上還掛著些粘稠的綠漿，正順著槽往下淌，滴在腳下的黑泥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又了口袋，那裡邦邦的，裝著比命還金貴的東西——一張皺的紙條，上面蓋著個紅得刺眼的公章，還有幾份從地底帶上來的絕報告。
“想睡？還他媽不能睡。”林建軍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腥味在裡炸開，激得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現在的樣子，說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也不為過。硯溪棉紡廠的外套被綠霧腐蝕得千瘡百孔，出底下模糊的肩膀，右肩的槍傷還在滲著黑水，左手掌心那道為了啟用頂針割開的口子，皮外翻，看著就瘮人。可他就這麼著，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地底亮得嚇人，像是兩團燒盡的餘火，風一吹反而更旺。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油紙包，層層揭開，出了裡面那張關鍵的紙條。這是從林建國那兒順出來的“把柄”，上面是偽造的高考報名推薦表，蓋著公社革委會的大紅章。之前在地面上不敢細看，現在到了這地底，反倒能安安心心把這層皮給下來。
公章紅得邪乎，像是用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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