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痛苦和刻骨的恨意：“那夥人，穿著和今晚差不多的服，有的也戴著紅袖箍。他們說，γ點發生‘可控範圍的實驗氣洩事故’，工作組‘不幸全殉職’，這是上級定的。讓我們‘識大、顧大局’，把看到的東西爛在肚子裡，拿著‘卹金’和‘保津’，滾回各自老家，永遠不許再提，否則……就是破壞國家科研，罪同叛國。”
“他們給了我們一人一筆錢，不多，但夠封口。看著我們各自上了不同的車，被送走。送我回來的那輛車，司機就是這位林國富，林二爺。”守墳老人再次看向林國富，目像淬了毒的釘子，“他當時坐在副駕駛，一路上一句話沒說，就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瞄我。那眼神，我記了十五年。”
林國富臉上的搐著，想反駁，哆嗦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因為曬穀場上所有的目，此刻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上。那些目裡，有驚疑，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逐漸明白過來的、冰冷的審視。
“我回了村，不敢跟任何人說，把自己弄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躲在葬崗看墳。”守墳老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爛在地底了。首到……建軍他爹，林國強，沒死。”
“什麼？！”這一次，連那年輕幹部都失聲驚呼。
林建軍渾劇震，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站立不穩。沒死？父親當年沒死在那個夜晚？
守墳老人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是要把十五年的抑都吸進肺裡：“他沒跟我們爬一個管道。陳技員把他推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條路更險，但據說靠近樣本臨時存放點。陳技員吼著讓他去銷燬‘核心資料’……我們都以為他肯定死了。首到三年前，我在給一座新墳培土的時候，在墳圈子後面的老槐樹裡，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和蠟封得死死的鐵盒子。”
他看向林建軍，眼神複雜：“盒子裡沒有資料，只有一封信，很短，是你爹的筆跡。信上說，他當年僥倖沒死，但被困住了，他發現了一些比氣洩更可怕的東西，關於那‘菌種’，關於那些被用來‘養菌’的人……他說他可能出不去了，他把最關鍵的一些證據，還有他懷疑的名單，分別藏在了幾個地方。其中一個，就是教書先生墳的第三塊磚。另一個……他讓我給‘長大了的建軍’，如果建軍有一天來查他的死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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