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走了大概半個鐘頭，林子越來越稀，能看見外面灰濛濛的天了。雨沒停，但變了那種能溼骨頭的雨，混著晨霧，吸一口氣，肺裡都涼颼颼的。他扶著最後幾棵杉樹，肚子首轉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又飄。
土路就在林子邊上，被雨水泡得坑坑窪窪，積著渾濁的黃水。路不算寬，也就夠一輛拖拉機勉強過去。他剛要往路上邁，耳朵裡就聽見了靜。
不是柴油機那破鑼嗓子，是更悶的、吭哧吭哧的聲音，像頭牛不上來氣。
他立刻回樹後，只出一隻眼睛往外瞄。
土路拐彎的地方，橫著一輛拖拉機。車頭對著林子這邊，屁冒著點若有若無的白煙，不是開著的，像是剛熄火，或者乾脆就是壞了。駕駛座上坐著個人，穿著深藍的破工裝，戴著頂塌了邊的草帽，正低頭鼓搗什麼，看不清臉。但就那形，那作，林建軍心裡咯噔一下——眼。肯定在曬穀場，或者在追他那群人裡晃悠過。
不是鄭老頭邊那些穿得板正、眼神跟刀子似的，是村裡人。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得起了，肩膀那塊還打著補丁，針腳歪歪扭扭。
林建軍嚨發乾。闖？他現在這狀態，跑兩步都，別說對付一個可能帶著傢伙的壯勞力。躲？繞路？天快亮了，這林子邊上一馬平川，除了幾叢半人高的茅草，沒別的遮擋，他一冒頭就得被看見。
他背靠著溼冷的樹幹，口著的那張紙條硌得慌。腦子裡飛快地轉。這人把拖拉機橫在路中間，是巧合，還是故意的？要是鄭老頭安排的人，會開這麼輛破車？還壞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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