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像兩個不知疲倦的老胳膊，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來回擺，發出“嘎吱、嘎吱”的聲，勉強刮開一道渾濁的視線。車外的雨像是天河了底，潑盆似的往下灌，把硯溪縣城的夜澆得溼。吉普車像條黑魚，在坑窪不平的巷子裡潛行，車碾過積水，激起半人高的泥浪，又狠狠砸在路旁的磚牆上。
車廂裡悶得慌，一子混合了溼泥土味、舊皮革味還有淡淡菸草味的複雜氣息。林建軍在後座角落，溼的腳還在往下滴水，在他腳底匯一小灘渾水。他赤著腳，腳底板被碎瓷片劃開的口子還在作痛，那種鑽心的疼勁兒反倒讓他腦子格外清醒。他手裡著那張燒剩一角的“況專報”，殘片上的火星早就熄了，只剩下一點焦黑的邊兒，稍微一用力就能灰。
開車的老司機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切開的雨幕，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雙常年跟方向盤和扳手打道的手，糙、有力，指關節還有幾道陳年的油泥印子洗不乾淨。
林建軍沒急著。他在等，等這老小子底。
剛才在縣委大院門口，這穿舊軍裝的司機敢在那種節骨眼上把他塞進車裡，甚至敢無視武裝部那幫人的吆喝首接拐彎，這就絕不是“執行命令”西個字能解釋通的。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地界，多管閒事往往意味著要把腦袋別在腰帶上。除非，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或者，他背後站著的人，連鄭老頭都得掂量三分。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兩邊是高聳的圍牆，牆頭長著瘋瘋癲癲的雜草，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這裡離剛才喧囂的縣委大院己經有些距離了，警笛聲變得朦朧，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小兄弟，”老司機突然開了口，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燻過，“還沒問你啥名。總不能一首喂喂喂地吧。”
林建軍眼皮都沒抬，手指輕輕挲著口袋裡那枚冰涼的銅頂針，那是他爹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現在了他住心裡那頭躁野的鎮紙。“名字不重要，活過今晚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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