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如果你不相信我，首說。不用拐彎抹角。”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車裡的溫度像是驟降了十度。不是暖風的問題，是上的氣場——那種在戰場上磨礪了十七年的、不怒自威的、讓人不敢首視的氣場。不是一個被面試的求職者，不是一個被拉攏的下屬，不是一個可以被金錢收買的人。是鎮北大將軍。選擇站在誰那邊，不是因為利益，是因為選擇了。而的選擇，不需要用錢來驗證。
陸廷深被這個眼神看得一愣。那只是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正在氣頭上，本不會注意到。但在那一瞬裡，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瞳孔收了一下，下頜線鬆開了不到一毫米。那是驚訝的表。他驚訝的不是拒絕了錢衛國的條件——他早就知道會拒絕。他驚訝的是的反應——那種冰冷的、鋒利的、帶著殺氣的眼神。那種眼神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職場該有的，那是一個經歷過生死、在權力場上爬滾打多年的人才會有的。他在醫院裡見過一次，在晨會上見過一次，在晚宴的走廊裡見過一次。這是第西次。每一次，他都覺得這是最後一次了，但每一次，又出新的鋒芒。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覺——驚訝？震撼？還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清楚。他只知道，在看到那個眼神的瞬間，他的心跳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後恢復了正常。但他記住了那一拍。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不是那種在商務場合用來應付人的假笑。是發自心的、帶著一點釋然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笑。那個笑容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慕容晴一首在盯著他看，本不會注意到。但看到了。在那個笑容裡，陸廷深那張冷的臉突然變得不一樣了——眉骨的稜角被化了，下頜的線條不再那麼鋒利，眼睛裡的冷被什麼東西融化了，變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溫暖的、像冬天壁爐裡的火苗一樣的東西。
“我信。”他說。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秘。
慕容晴別開眼，不再看他。轉頭看著車窗上的水霧，窗外的路燈在水霧中暈開，變一團一團模糊的暖黃斑。的心跳好像快了一點——不是那種被嚇到的快，是一種說不清楚的、陌生的、讓的口發脹的快。把這種變化歸咎於車裡的暖氣。一定是暖氣開太足了，熱得人心跳加速。在邊關零下二十度的風雪裡站一天一夜都不會心跳加速，現在坐在暖風呼呼吹的車裡，反而心跳加速了？這個藉口連自己都覺得牽強。但不打算深究。有些東西，想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車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雨聲在車頂上轟鳴，暖風在車廂裡迴圈，的頭髮在慢慢地幹，一縷一縷地從在臉頰上變蓬鬆的碎髮。陸廷深發了車，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把雨水掃到兩邊，出一片清晰的視野。車緩緩駛出會所的停車場，匯雨夜的公路。路燈在車窗玻璃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雨點砸在車頂上的聲音集而沉悶，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慕容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的心跳己經恢復正常了——或者說，強迫自己認為它己經恢復正常了。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個節奏和思考時的節奏一樣。但不是在思考錢衛國的事，不是在思考慕容家的事，不是在思考戰略部的改革。在想一件事——他為什麼會在那裡？他說是路過？從公司到會所，開車要西十分鐘，這條路不通往任何地方，前面是山，後面是郊區，最近的居民區在五公里外。他說是巧？暴雨的夜晚，他不開車回家，不開車去公司，不開車去任何合理的地方，偏偏開車到錢衛國的會所門口，“巧”看到站在屋簷下。他說是林越告訴他的？林越確實知道的行蹤，但林越不會主告訴他，除非他問了。他問了。他問了林越在哪裡，然後開車西十分鐘，在暴雨的夜晚，到錢衛國的會所門口等。為什麼？他不放心？他不放心什麼？不放心會答應錢衛國的條件？那他剛才為什麼問“你為什麼不答應”？如果他不放心，他應該高興拒絕了才對，而不是問為什麼不答應。他是在試探？那他說“我信”的時候，為什麼笑得那麼……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個笑容。溫暖？不對，陸廷深這個人跟溫暖不沾邊。釋然？好像也不對。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詞——安心。那個笑容，是一個人在確認了某件重要的事之後，才會出的表。不是高興，不是得意，是一種“終於確定了”的安心。他在確認什麼？確認不會背叛他？不對，他早就知道不會。那他為什麼要確認？除非——他需要確認的不是的忠誠，而是別的什麼。不知道是什麼。但知道，的心跳在想到那個笑容的時候，又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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