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從會所出來的時候，雨己經下大了。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鋪天蓋地的暴雨，雨點砸在石板地面上，濺起白的水花，像千萬顆碎裂的珠子。庭院的竹子在風雨中劇烈搖晃，竹葉被打得七零八落，地上鋪了一層綠的碎屑。天空漆黑一片，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會所門口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晃晃，昏黃的被雨幕切割無數細碎的。站在門口，著這片雨幕。來的時候沒帶傘——誰能想到初冬的夜晚會下這麼大的雨。這個世界的天氣預報，和前世的觀星一樣不可靠。
會所門口的屋簷很窄，雨水順著瓦片流下來，在面前形一道水簾。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雨撲在的臉上和肩上，西裝的面料被水汽打溼了一小片，在皮上，涼颼颼的。穿旗袍的人從裡面追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黑的長柄傘，笑容依然得：“慕容小姐，帶把傘吧。”慕容晴看了一眼那把傘——黑的，很普通，沒有任何標識。但沒有接。這把傘是會所的，會所是錢衛國的。不想帶走錢衛國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把傘。
“不用了，謝謝。”說完，準備衝進雨裡。從這裡到停車場大概兩百米，跑過去最多兩分鐘。淋溼就淋溼，前世在邊關淋過的雨比這大一百倍。深吸一口氣，邁下臺階。
一道車燈刺破雨幕。黑的轎車從停車場的方向駛過來，速度不快，胎碾過積水的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車在臺階下面停住，車頭正對著，大燈在雨幕中打出兩道雪白的柱，雨在柱中麻麻地斜落下來，像無數繃首的銀線。車窗降下來，出陸廷深的臉。
“上車。”他說。聲音不大，但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慕容晴愣了一下。站在臺階上，雨水從屋簷淌下來，在腳邊匯一條小溪。看著車裡的陸廷深——他穿著那件深黑的西裝外套，白襯衫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一不。他的表和平時一樣冷淡，眉頭微微皺著，下頜線繃著，像一座在雨中屹立不倒的冰山。但他的眼睛在看——從車窗裡看過來，越過雨幕，越過水簾，越過肩膀上被雨水打溼的那片痕跡。那目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恰好低頭看向車窗，本不會注意到。但看到了。在那短短的一瞥裡，看到了某種東西——不是關心，關心太輕了；不是擔憂，擔憂太遠了。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撐著一把傘，看到另一個人在雨裡淋著，什麼都沒想，就走過去了。
“你怎麼在這？”問。聲音被雨聲吞掉了一半，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陸廷深沒有回答。他推開車門，側讓出副駕駛的位置。車門開啟的瞬間，雨水打在車門側的皮革上，留下一串深的水痕。他沒有催促，只是坐在那裡，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車庫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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