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衛國被帶走後，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那種沉默不是安靜的靜，是深水區的靜——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三個億的資產轉移、十年的謀殺真相、兩分鐘的錄音、錢衛國被保安架出去時踉蹌的背影。這些東西太多了，多到需要時間去消化，多到讓這間悉的會議室變得陌生。
陸廷深站在主位上，沒有坐下。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目從每一個董事臉上掃過。他的表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湖面，是山峰——站在那裡，不，但你知道它經歷了多風雨。他的目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不是審視，是確認。確認這些人裡，還有誰值得信任。
“我父親創立陸氏集團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只有一間辦公室、兩個員工。辦公室是租的，員工是他和他的合夥人——就是錢衛國。他用了三十年，把這家公司做到了今天。他教給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做生意，先做人。”
他停了一下，目落在桌面上那片可鑑人的胡桃木上。那片木頭反著天花板上水晶吊燈的，亮得刺眼。他看著那片亮，看了很久。也許他在那裡面看到了什麼——一間租來的辦公室，兩張辦公桌，兩個人，一個三十年的承諾，最後變了一段兩分鐘的錄音。“不聽話的人，留著他幹什麼。”
“從今天起，”他抬起頭，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冷到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五度，“陸氏集團會進行全面的部審計。所有涉及違法違規的行為，一律嚴查。我不管你是誰、在公司的位置有多高、跟誰有關係——只要做了不該做的事，就要付出代價。”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幾個剛才還跟錢衛國關係不錯的董事，此刻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椅子裡。有人地、不著痕跡地了額頭上的汗。有人用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但那支筆本沒有墨水。有人盯著桌面，盯著那片可鑑人的胡桃木，好像在找一條，一條能讓自己消失的。
沒有人敢反對。沒有人敢說“這樣是不是太激進了”，沒有人敢說“公司需要穩定”，沒有人敢說“給老人留點面子”。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就等於承認自己也是錢衛國那條船上的人。那條船己經沉了，船上的人都在水裡掙扎，沒有人會傻到再跳下去。
陸廷深首起，整理了一下袖口。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散會。”他說。兩個字，很輕，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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