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袋水泥卸在地基旁邊碼好，直起腰， 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灰白的水泥末落了他滿頭滿臉，黑黝黝的皮上蒙著一層白， 左眼凹陷也積了些末，他用手背胡抹了一把， 又轉往材料棚走去。
“下工了下工了！開飯了開飯了！”工頭老魏站在腳手架底下扯著嗓子喊了三遍， 手裡的搪瓷缸子敲在鋼管上當當作響。
工人們聽了陸陸續續放下手裡的活計，從各個角落匯聚過來，朝工棚後面的天食堂走去，嘻嘻哈哈地推搡著排隊。
餘水生把最後一趟水泥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食堂外面的水龍頭底下衝了衝手和臉， 水龍頭出的水細得跟筷子一樣，他了半天才把指裡的水泥灰乾淨，甩幹手， 從工棚裡拿了自己的搪瓷飯盒，排到打飯的隊伍末尾。
工地食堂就是幾木樁子撐起來的棚子，底下擱著兩口大鐵鍋和一張長條案板， 打飯的嫂子圍著圍站在鍋前，手裡攥著大鐵勺。
鍋裡燉的是土豆燉加白菜，另一口鍋裡蒸著饅頭，主食管飽，菜就一個，工地上管飯，一天三頓扣在工錢裡，每頓飯的標準是兩個饅頭一勺菜，夠吃，談不上好。
打飯的是工頭的媳婦魏大嫂，四十出頭，嗓門大，手腳利索，圍著油漬斑斑的圍，左手端大鐵盆，右手握鐵勺子，哐哐哐地給排隊的工人打菜，工人們端著飯盒依次過來，魏大嫂一勺菜一勺飯，作飛快。
到餘水生，他把飯盒遞過去，魏大嫂接過來，先打了滿滿一勺土豆燒，又追加了半勺，白菜也堆得冒了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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