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島，達維亞港，西月初。
趙清影扮作華國商館的茶葉採購商，從古晉港乘快船南下，用了五天抵達達維亞。同行的常三平扮的賬房先生，赤腳踩在達維亞港的石板路上，腳底板對這座港口的每一塊石板都悉——十五年前他跑海時來過這裡，那時候達維亞還只有一條棧橋和幾排荷蘭人的石頭房子。現在港口擴了三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堡壘像一頭蹲在海邊的灰巨，稜堡上架著幾十門銅炮，炮口對著海面。
“荷蘭人在爪哇經營了三十年，築了三道稜堡防線。總督府在最裡面那道，門口有火槍隊班把守。我們得從外城一步步往裡。”常三平低聲說著，推開路邊一家茶鋪的門。
達維亞的華人街比博多港的貨棧區熱鬧得多。閩南話、州話、客家話此起彼伏，夾雜著馬來話和荷蘭話。街上賣的是福建的鐵鍋、江西的瓷、廣東的蔗糖，還有南洋本地的胡椒、豆蔻和丁香。趙清影在人群中穿行，目掃過每一家店鋪的招牌——茶鋪不，但招牌上畫著海螺的只有一家。
那家茶鋪藏在華人街最深的一條窄巷裡，門面極小，門口的招牌被海風腐蝕得斑駁不堪，但那隻海螺的圖案還清晰可辨。海螺是鐵筆畫上去的，筆法糙，看得出不是專業畫匠的手筆。海螺殼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跟銅牌上的裂紋一模一樣。
趙清影推門進去。茶鋪裡只有三張桌子，櫃檯上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頭髮用銀簪綰著，臉上有常年海風吹出的深深裂紋。看到趙清影進來，用閩南話問：“客要什麼茶？”
趙清影在華國話中夾雜了新學的幾句閩南語：“一壺鐵觀音。有沒有博多港的火山灰土茶？”
老婦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趙清影很久，然後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翻過門板上掛著的“營業中”木牌——翻過來是“歇業”。拉上門栓，轉過。趙清影從懷裡出那塊銅牌，放在櫃檯上。銅牌上的海螺裂紋跟招牌上的鐵筆畫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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