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平走進茶鋪，赤腳在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沙痕。“三十年前在婆羅洲見過你的畫像。是姬先生畫的。他說——這個人海螺，將來有一天會帶你們走出南洋的迷霧。我那時候不信。現在信了。我今天把帶來了。”
林海音帶他們走進茶鋪後院的一間室——室裡整整一面牆全是手繪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報圖。爪哇島的稜堡佈防、馬六甲海峽的艦隊巡弋路線、蘇門答臘島的商館分佈、班達群島的香料壟斷系，每一張圖上都麻麻標註著荷蘭人的兵力配置、彈藥庫存、船隊進出時間表。
趙清影快速掃過整面牆。墨封要的椰木銃鞘樣品需要防改進，林夢瑤要的馬六甲繞行航線需要避開荷蘭巡弋線，李雲霜要的暹羅—安南陸路需要繞過荷蘭勢力範圍。有了這面牆的報，所有這些都能找到最優解。當場讓常三平把牆上最關鍵的幾張圖臨摹下來——達維亞稜堡火力覆蓋範圍、荷蘭東印度公司香料船隊年度排程表、馬六甲海峽炮臺兵力值崗記錄。
“林海音。你的任務完了。姬牧野讓你自由。但我不是來放你自由的——我是來告訴你，自由之後你可以選擇：回到華國漳州老家養老；留在達維亞茶鋪繼續當你的老闆娘；或者到呂宋島商館找林夢瑤將軍，知道怎麼用你這三十年積累的報。”
林海音把海螺銅牌掛回趙清影手上。“老要回家。漳州老家還有老的親侄兒。但不是現在。荷蘭人下個月要派一支使團去博多港，名義上是通商談判，實際上是探聽我們水師的虛實。總督昨天剛簽發了使團文書——老現在走，誰來傳這個報？等使團之事了結，老再回家。”
趙清影把銅牌收進懷裡，起要走。林海音忽然從後的屜裡翻出一包東西遞給。那是一包曬乾的海螺片，達維亞的特產，海螺片用炭火烤得焦脆，撒了白胡椒。每次得到一次關鍵報都會私下晾一片海螺，從總督府出訊息時的心跳就像海螺被炭火燙到不由自主收時那樣劇烈而悄無聲息，而報傳出後又擔心深夜有人踹門，把自己封閉一個只聽只記不談的啞。這三十年的驚恐與孤獨如今全部藏在這些片的紋理裡。
“趙統領替老帶給姬先生。”說的不是姬牧野，是姬先生。
趙清影接過海螺片。“我會帶到博多港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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