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東愣了一下。無數種結果。他從來沒這樣想過。在他原來的世界裡，程式碼的執行結果是確定的，輸A，輸出B，不會有C。但籃球不是。同樣的傳球，同樣的跑位，同樣的出手，球可能進，也可能不進。進與不進之間，隔著的是人的手和心跳，是那一刻的專注和張，是無數個微小的、不可量化的變數。資料可以告訴你哪裡是空位，但不能保證空位的人能把球投進。演算法可以拆解對手的防守陣型，但不能預測球員在高下的選擇。
他站在黑板前，看著那些X和O，忽然覺得很可笑。他用IT思維搭建了一套的戰系，卻忘了最核心的東西——執行這套系的，是人。是會張、會猶豫、會害怕的人。
訓練結束後，他一個人留在訓練館裡，坐在場邊，看著黑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圓圈和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那些符號照得很亮，像夜空裡的星星。他想起自己以前寫程式碼的時候，每一個函式、每一個變數、每一個迴圈，都是確定的。輸對，輸出就一定對。程式碼不會猶豫，不會害怕，不會在空位接到球的時候想“萬一投不進怎麼辦”。人不一樣。人可以算對每一步，但出手那一刻，手會抖。就像二十年前，決賽最後一投，他的戰是對的，跑位是對的，接球是對的，起跳是對的。但出手那一刻，手抖了。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不是戰的錯，是人的錯。或者不是錯，是人的侷限。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板，把那些X和O慢慢掉。白的塵飄下來，落在他的手上、袖子上，像一場細小的雪。到最後，黑板上只剩一個孤零零的圓圈，孤零零的叉，挨在一起，像兩個並肩站著的人。
他放下板，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圓圈和那個叉。忽然想起林靜在那張借款合同上寫下自己名字的樣子，林靜，兩個字，挨著他的名字，像這個圓圈和這個叉。不是戰，不是演算法，是陪伴。
第二天，他把所有球員到一起，站在黑板前。老劉、張明、趙鐵軍、小陳、小孫，還有那些平時很上場的替補。他們站在那裡，等著他說話。
陳敬東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
“昨天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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