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在防守端繼續死纏對方中鋒，被撞倒，爬起來，再被撞倒，再爬起來。他的膝蓋在流，但他沒有下場。他的資料還是不好看，但他的存在，讓對方中鋒無法舒服地接球、轉、投籃。老劉拖著那條傷，在進攻端一次次突破分球，他的速度慢了，但他的節奏還在，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加速，什麼時候該減速，什麼時候該傳球，什麼時候該自己來。他的每一次球，都像在彈一首老歌，慢，但人。
趙鐵軍依然是那堵牆。對方得分王被他防得惱怒，兩人在一次爭搶中糾纏在一起，對方揮肘，打在了趙鐵軍的臉上。趙鐵軍倒在地上，角破了，流出來。裁判沒有吹犯規，看臺上有人在笑。趙鐵軍爬起來，用球了一下角的，然後繼續防守。他的眼神還是那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下面，岩漿在噴湧。
第四節，分差追到只剩兩分。對方急了，作越來越大。一次快攻中，小陳被對方球員從側面撞飛，重重摔在地板上，抱著膝蓋，疼得臉都白了。隊醫衝進場，檢查了一下，扶著他走下場。小陳坐在替補席上，用巾捂著臉，肩膀在抖。老劉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把巾從他臉上拿開。小陳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劉哥，我還能打。”老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你歇著。剩下的，給我們。”
最後三分鐘，安寧隊落後一分。球在老劉手裡，他運著球，膝蓋在疼，手在抖，但他的眼睛很穩。他突破了，對方的防守撲上來，他把球傳給趙鐵軍。趙鐵軍沒有投，運了一步，吸引了兩人的防守，然後回傳給老劉。老劉在三分線外接球，沒有猶豫，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很慢，很穩，像一隻歸巢的鳥。球進了。反超。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發出更大的噓聲和罵聲。有人扔下了礦泉水瓶，砸在老劉腳邊，水濺了他一。老劉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看臺上那些憤怒的臉。他沒有彎腰去撿瓶子，也沒有朝看臺喊話。他只是轉過，對著自己的隊友，拍了拍口。那個位置，印著NBL的logo。
最後三十秒，對方進攻，得分王突破，趙鐵軍堵上去，兩人再次相撞。哨響，阻擋犯規。得分王站上罰球線，兩罰一中，平局。時間還剩十二秒，安寧隊最後一攻。老劉運球，時間一秒一秒地走。他突破，被包夾，分球給小高。小高在罰球線附近接球，沒有出手，運了一步，傳給底角的小陳。小陳接球，防守人撲上來，他做了一個投籃假作，晃飛了防守，然後運一步，急停，出手。球在籃筐上顛了一下，兩下，三下——掉了進去。哨響，比賽結束。
小陳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還在晃的籃筐，愣住了。然後隊友們衝上來，把他撲倒在地。小高第一個，然後是趙鐵軍，然後是替補席上的所有人。老劉沒有衝過去，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抱在一起的年輕人，角微微上揚。然後他彎下腰，撿起腳邊那個礦泉水瓶，走到場邊，扔進了垃圾桶。
看臺上，罵聲還在繼續，但有些人在鼓掌。不是主隊球迷，是那些中立的、只是來看球的人。他們被這場球打了，被這些從NBL走出來的、被看不起、被罵、被扔瓶子的球員打了。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眼淚，有人在喊“安寧隊好樣的”。老劉聽見了，他沒有回頭，只是走向球員通道。他的一瘸一拐，但他的背得很直。
更室裡，哭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小陳被圍在中間，有人拍他的頭，有人他的臉，有人往他上潑水。他笑著，躲著，喊著“別鬧別鬧”，但他的眼眶是紅的。小高坐在角落，膝蓋上纏著繃帶，手裡拿著手機，在給他媽發訊息。趙鐵軍站在窗邊，還是那副沉沉的、像深水一樣的樣子，但他的角在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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