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小說譯著_第9章 林妃雪(1)

作者:狂野暴豬·2個月前

熊生瑞縹,字凡葊,是姑蘇太湖廳人。他,容貌俊。在鄧尉山中讀書時,一個冬夜,二更時分,霜月滿天,清輝皎潔,他欣賞著這般景,徘徊忘返。忽然聽到管絃樂聲,抑揚頓挫,若遠若近。他循聲走去,沒幾步就看見深林中有座樓臺,氣象莊嚴,石把門,大門虛掩;廳堂裡燈燭輝煌,人影幢幢,往來走。他悄悄跟進去,趴在窗邊看,只見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宮裝人坐在上首;右邊坐著一位年紀相仿的人,穿著淡黃,正在彈箜篌;挨著坐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子,穿著蔥綠水雲,手腕上戴著金玉鐲子,正在吹玉笛;對面坐著一位十七八歲的人,穿著絳紅,鬢邊著翠鈿,輕輕打著牙板,節奏恰到好;其餘滿堂,都是二十歲上下,穿著各輕紗,沒有一個人穿皮草。熊生暗自奇怪:這麼冷的天,們怎麼不怕冷?

一會兒曲終,上座的人稱讚道:“南昌夫人的古調獨樹一幟,洗去了箏琶的俗氣,我們有幸聽到,真是耳福。”黃人謙虛道:“三天不彈,手就生疏了,承蒙賢妃誇獎,更覺慚愧。”東邊坐著一位穿藕人笑道:“夫人彈得確實好,只是羅夫人的笛聲在“破”時慢了半拍,多虧公主手法巧妙,暗中調整,否則就合不上拍了。莫非是心裡想著羊生,走神了?”上座的人笑道:“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樣吹求疵,不怕夫人笑話嗎?”穿蔥綠子的人嘆道:“我當初不過是看羊生有仙骨,不惜用金丹度他仙,本無他意,被那些文人添油加醋,說得不堪耳!”西邊一位穿青紗褂子的人笑道:“姐姐和羊生的事還算有跡可循;最可笑的是趙師雄那小子,醉後做夢就胡思想,要不是翠鳥醒他,還不知道要編出什麼故事來。”東邊一位穿紫羅人接道:“師雄好歹是在夢裡,還算收斂;最無賴的是林逋,把我們說是他妻子,真讓人笑掉大牙!”滿堂鬨笑。

上座的人說:“大家也別太刻薄了,我們居山林,還多虧文人們題詠,給這林子添些雅緻。神仙眷屬自古就有,不足為奇。只是今晚說得興起,閨閣私語都被聽去了,傳出去又談資。”便命丫鬟去關門。幾個俏丫鬟提著燈籠出來,突然看見熊生,驚呼:“有賊!”裡面問:“在哪?”丫鬟們推推搡搡,把熊生押到堂下跪著。上座的人呵斥道:“哪來的狂生?半夜看人家室,罪該萬死!還有什麼話說?”熊生見滿堂佳麗,覺得死也值了,便從容報上姓名,說是誤,甘願罰。黃人說:“既然是秀才,就該懂禮。本該嚴懲,念在書生無知,賢妃才,你若能仿庾信的《詠畫屏風》第一首作詩,讓賢妃滿意,我們就饒了你。”

熊生不假思索,當即道:“仙境西時春,梅花堪結鄰。顧影只自賞,索笑豈無人?綠萼鏡中鬢,紅英醉後。碧天霜月淨,輝映增神。”眾仙齊聲稱讚,說庾信此詩是五律鼻祖,熊生和詩有初唐風韻,可以贖罪。上座的人笑道:“原以為是個登徒子,沒想到是個才子,剛才冒犯了。”便讓熊生起座。熊生再三推辭才坐下。上座的人說:“貴客臨門,不可無酒。”便設三桌酒席,讓熊生獨坐東席,眾仙分坐中西兩席。熊生暗中數了數,共十五位仙。添了松明,照得如同白晝。頃刻間擺滿山珍海味,什麼龍肝麟脯、仙桃火棗,應有盡有。斟酒的丫鬟也都貌非常。只是酒菜都是冷的,酒口寒徹牙齒,卻異常甘醇,喝下去頓覺神清氣爽。

熊生酒量很好,連飲十幾杯,眾仙稱讚他豪爽。上座的人命大家用經史中“梅”字行酒令,停用唐詩以後的句子,熊生幾次犯規被罰酒。又問:“古代姓梅的名人,最早是誰?”有人說梅堯臣,有人說梅福,有人說梅鋗。熊生說:“商朝大夫梅伯勸諫紂王不要用炮烙酷刑而死,應該是最早的。”眾仙說野史不可信,要加倍罰酒。熊生爭辯說《路史》有記載,眾仙說他杜撰,罰了一大杯。熊生只得幹了,大家更欣賞他的豪爽,流敬酒。到一位十五六歲的白時,熊生故意推讓,趁機撓手心。一笑,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眾仙起鬨要罰十杯。熊生離席說:“承蒙款待,己經喝多了,再喝就要失態了。”眾仙不依。上座的人說:“再喝三杯就散席。”熊生喝完三杯。上座的人對熊生說:“我奉玉帝之命掌管梅花,久居山林,不聞世事。今日與君相遇,想必是天意。”指著白說:“與君有夙緣,今晚良辰,就讓侍奉君吧。”

熊生喜出外,唯唯稱是。眾仙撤了燈燭,送二人房,各自散去。丫鬟領著熊生到東院一個月門,裡面白石鋪地,平坦如鏡。沿著走廊左轉,有十幾間屋子,匾上寫著“暖香舍”,裡面曲徑通幽。室書畫滿架,古玩羅列,沒有一件俗。新房裡床帳被褥都是嶄新的,像是剛準備好的。桌上點著胳膊的紅燭,牆上掛著吳道子畫的《嫦娥竊藥圖》,兩邊是楊凝式的對聯:“綠水鴛鴦芙蓉池沼,青春鸚鵡楊柳樓臺。”旁邊擺著貴妃榻,十二扇屏風,前十扇是邊鸞畫的梅花,後兩扇是花蕊夫人楷書的宋璟《梅花賦》。雖是嚴冬,屋裡卻溫暖如春。丫鬟關門走後,熊生問姓名,林妃雪,小字皚蕾。問上座的人是誰,答是江采蘋;彈箜篌的是梅福之妻;吹笛的是萼綠華;打板的是壽公主。其他仙子也都一一介紹。聽到村報曉,熊生催著就寢。二人帳,極盡纏綿。妃雪上有異香,帶著酒氣,格外醉人。熊生問剛才喝的是什麼酒,妃雪笑道:“君真是俗人。這酒是採百花之,用甘。上等,次等瀣髓。剛才喝的還是次等的;君要是喝了沆,還不知醉什麼樣呢!”熊生羨慕不己。

妃雪笑道:“君別妄想了。沆只有真仙能喝,凡人喝了反而傷。”熊生這才知道妃雪不是凡人,但貌,言語溫,也就不害怕了。問:“江妃們都是千百年前的人,怎麼還在?”妃雪說:“江妃是織的妹妹,玉帝念梅,命掌管梅花。我們都是屬下。因為與君前世有緣,所以許配給君。”熊生笑道:“既然如此,你也是仙了。我能親近芳澤,死也甘心,若不及時溫存,只怕日後分離,後悔莫及。”便捧著的臉親吻。妃雪低笑:“狂生無禮。”

第二天去拜見江妃。江妃對熊生說:“林妹妹年輕聰慧,我很疼。既然許配給你,就在這裡住下,等梅花盛開時,再設宴慶賀。”熊生叩謝。他翻看房中藏書,都有標籤分類,很多書名聞所未聞。有一套《天地心》,記載古今梅花典故和詩詞,最後以高啟的詩收尾。正看著,妃雪來了。熊生問:“古人說梅,像“鹽梅”“摽梅”,都只說果實不說花。詠梅詩是從誰開始的?”熊生說:“我昨天仿庾信的詩,就是詠梅之始。”妃雪笑道:“庾信之前,不是有陸凱、鮑照嗎?”熊生辯道:“《詩經》“山有嘉卉,侯栗侯梅”的“卉”就是花。”妃雪笑道:“君又該罰酒了。“卉”要是花,栗花可不算。”二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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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西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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