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他的機。銘牌上的生產日期是2002年。那臺機在別人廠裡跑了六年，到他手裡又跑了一年。導軌己經鬆了，片的位置偏移超過0.1毫米。做普通繼電夠用，做高的不夠。他撐不了多久。”
我看著陳宏。他站在那裡，大上沾著從杭州帶來的灰，鞋底有溫州廠區特有的鐵鏽泥土。他查過張德發的機銘牌。他算過片機的壽命。他不是來談訂單的，他是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陳宏，你不只是來買繼電的。”
“我是來買你的產能的。2009年，國家電網要改造，智慧電錶要鋪開，繼電需求量會翻三倍。樂力如果現在不擴產，半年之後就會被市場甩掉。我給你35天貨，不是為難你，是給你一個時間表。35天之，你要把樂力的產能從每天800只提到1500只。做不到，下一批訂單就是給別人家的。”
我站起來。“陳宏，你為什麼幫樂力？”
“我不是幫樂力。我是在幫我爸。”他的聲音低了一下，“他在溫州做了二十年，手底下七家廠，沒有一家能做高繼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做了二十年，還在做最底層的代工。2008年金融危機一來，訂單沒了，他只能靠借錢撐著。他不是不知道要轉型，他是——不會。”
他轉過，走到窗前。窗外是車間，張德發和追夢人蹲在繞線機前面，一個在教，一個在學。照在他們上，鍍了一層金邊。
“陳淼，你知道嗎，我爸從來不肯說一個‘不會’。他寧可借50萬給張德發，也不肯承認自己做不了高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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